第162章 朔方之行

夜色深沉,朔方城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城头零星的刁斗声,和远处军营隐约的喧嚣(赌钱、酗酒)。

两名身着夜行衣、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夜枭,如同鬼魅般,悄然潜入了朔方军右营驻地。他们的目标,是右营副将陈奎的营房。据日间初步“询问”得知,那名“自尽”的校尉,曾多次在陈奎麾下效力,且“自尽”前夜,有人看见他进入过陈奎的营房。

营房内灯火已熄,鼾声如雷。夜枭以特殊手法拨开门闩,无声潜入。室内酒气熏天,陈奎和衣倒在榻上,烂醉如泥。夜枭迅速而仔细地搜查起来。桌椅、箱笼、床底……并未发现明显异常。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一名夜枭的目光,落在了墙角一个看似用来堆放杂物的破旧木箱上。

木箱上着锁,但锁已锈蚀。夜枭用匕首轻轻一别,锁便开了。掀开箱盖,里面是些换洗衣物和零碎物件。但在衣物最底层,夜枭摸到了一个硬物——是一个扁平的、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木匣。

取出木匣,打开油布。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封书信,和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色泽暗沉、非金非木、上面刻着一个扭曲兽头标记的令牌。

夜枭迅速浏览书信。信是通用的密语写就,但夜枭中自有破解高手,已大致译出部分内容。其中一封,是催促“尽快处理掉那批麻烦”,并指示“将东西运往‘老地方’”。另一封,则是告知“西边来的朋友已到,货已验过,很满意,约定下次交易时间地点”。还有一封,字迹不同,语气更为恭敬,内容是关于“京城贵人”的指示,要求“配合搅乱定北城,拖延工期,制造事端”,并提及“已安排人手混入流民工匠之中”。

而那块兽头令牌,经辨认,与“老鹰嘴”现场发现的那枚带扣上的纹饰,有七八分相似!更让夜枭心惊的是,令牌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一个小小的、扭曲的符号——那是西羌王族近卫“血狼卫”的隐秘标记!

西羌王族近卫?他们的人,竟然潜伏在朔方军副将的营房中?还与劫案、京城指令、乃至“定北城”的骚乱有关?

夜枭强压心中震惊,将书信内容牢牢记下,令牌与书信原样包好放回,消除一切痕迹,悄然退去。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队夜枭,潜入朔方军军械库附近。他们并非要进入防守相对严密的库区,而是潜伏在库区外围的阴影中,观察夜间的值守与巡逻规律,以及是否有异常人员出入。

子夜时分,一队约五六人的黑影,牵着数匹驮着沉重麻袋的骡马,从军械库侧后方一处偏僻的、看似废弃的小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守门的士卒非但没有盘查,反而点头哈腰,主动开门放行。那队黑影迅速融入夜色,向着城外西北方向而去。

夜枭远远尾随。那队人极为谨慎,专挑僻静小路,绕过哨卡,最终消失在城外十里一处荒废的土堡之中。夜枭未敢贸然靠近,只在远处潜伏观察。土堡内隐约有火光和人声,似乎是一处秘密的转运点或窝点。

消息很快传回驿馆。

君夜玄听完夜枭的禀报,看着桌上根据记忆绘出的兽头令牌图样,以及译出的部分书信内容,眸光深不见底,寒意凛冽。

“西羌王族近卫……京城指令……劫案……定北城骚乱……军械偷运……” 他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脑海中那原本散乱的线索,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串联成一张狰狞的网。

“高义或许不是主谋,但其治下,已然成了筛子。西羌势力、京城黑手、乃至内部蠹虫,皆可在此来去自如,甚至将朔方军作为其阴谋的跳板与掩护。” 君夜玄声音冰冷,“陈奎不过是个小卒子,真正的大鱼,恐怕还在后面。那处土堡,便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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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连夜端掉吗?” 夜枭统领请示。

君夜玄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急。端掉一个窝点,容易打草惊蛇。既然发现了他们的秘密通道和转运点,正好可以顺藤摸瓜,看看这批偷运出去的军械,最终流向何处,是给了西羌,还是另有他用。同时,严密监视陈奎及与其往来密切之人。另外……”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高义今日态度强硬,却未必知情全部。或许,他亦是被人利用而不自知。明日,我再去会一会他。有些‘证据’,也该让他看看了。”

他要敲山震虎,既要敲打高义,逼其整顿内部,配合调查,也要震慑幕后黑手,看看对方会作何反应。同时,暗中布网,放长线钓大鱼。

“传令留在‘定北城’的夜枭,加强对工地可疑人员的监控,尤其是与朔方方向有联系者。同时,将西羌可能介入的消息,密报墨轩与沈砚,让他们加强戒备,尤其是对西羌方向的边防与商路。” 君夜玄一连串命令下达,沉稳果决。

“是!”

众人领命而去。驿馆内,重归寂静。墨昭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君夜玄的分析与部署,心中既为发现的线索而心惊,又为他缜密的思维与决断而折服。她轻轻走到他身边,将一杯新沏的热茶放在他手边。

“阿夜,你的伤……” 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不无担忧。连日奔波,殚精竭虑,她怕他身体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