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朔方之行

三日后,君夜玄与墨昭轻车简从,在五十名精锐夜枭的护卫下,悄然离开“定北城”,北上前往朔方。

朔方城,北境另一处雄关重镇,地处雁门关西北,扼守通往漠北草原的另一条要道。与雁门关的险峻奇崛不同,朔方城坐落于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城墙高大厚实,但年久失修之处颇多,城内外驻军号称三万,实则兵员不齐,战力堪忧。守将高义在此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向来以“地头蛇”自居,对朝廷新任的北境行辕,尤其是年轻的镇北侯墨轩,颇不以为然。

君夜玄一行并未大张旗鼓,只以“靖北侯巡视边防、协调防务”的名义,提前一日派快马通报。抵达朔方城外时,已是薄暮时分。残阳如血,映照着斑驳的城墙和城头稀稀拉拉的守军旗帜,透着一股暮气沉沉的萧索。

城门处,仅有朔方军一名都尉带着数十名士卒,懒洋洋地列队“迎接”,态度不冷不热,更无高级将领出迎。高义本人,甚至连面都未露。

“末将朔方军左营都尉王通,奉高将军之命,在此迎候靖北侯。将军军务繁忙,未能亲迎,还请侯爷见谅。” 那都尉王通,三十许人,面色黝黑,眼神闪烁,抱拳行礼,语气敷衍。

君夜玄端坐马上,玄色大氅在晚风中微扬,面色依旧苍白,但眸光沉静如渊,淡淡扫了王通一眼,未发一言。他身后的夜枭统领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亮出靖北侯印信与兵部勘合,声音冷硬:“靖北侯奉旨巡视北境防务,有要事与高将军相商。高将军既‘军务繁忙’,便请王都尉即刻引路,前往将军府议事!”

王通被那夜枭统领凛然的气势所慑,又见印信勘合俱全,不敢再拿乔,连忙躬身道:“是,是!侯爷请随末将来!”

一行人入城。街道宽阔,但市面萧条,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门闭户,偶有开门的,也透着一股惨淡。与“定北城”工地上那种充满希望与干劲的喧嚣相比,这里更像是一座被遗忘的、暮气沉沉的边陲老城。

将军府位于城中心,倒是修建得颇为气派,朱门高墙,石狮狰狞。然而门口守卫的士兵,同样精神萎靡,甲胄不整。王通入内通报,过了好半晌,才有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出来,将君夜玄等人引入前厅奉茶,言说高将军正在处理紧急军务,请侯爷稍候。

这一“稍候”,便是半个时辰。厅内陈设华丽,却透着一股陈腐的奢华之气。茶水冰凉,无人更换。夜枭们按刀侍立,神色冷峻。墨昭坐在君夜玄下首,默默观察着厅内的一切,心中对这位高将军的“怠慢”与朔方军的涣散,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终于,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材高大、满面虬髯、年约五旬、身着半旧明光铠的将领,龙行虎步地踏入厅中,正是朔方守将高义。他目光如电,先是在君夜玄苍白的面色上停留一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抱拳,声如洪钟:“末将高义,不知靖北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侯爷恕罪!实在是军务缠身,脱不开身啊!”

嘴上说着恕罪,语气中却无半分歉意,反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敷衍。

君夜玄缓缓放下手中早已冰凉的茶盏,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高义:“高将军军务繁忙,本侯理解。本侯此来,一为巡视朔方防务,二为传达北境行辕都统、镇北侯军令,三为……日前‘老鹰嘴’军需被劫一案,有些细节,需向高将军核实。”

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高义眼中精光一闪,哈哈一笑,径自在上首主位坐下:“侯爷说笑了。朔方防务,自有末将操心,不劳侯爷挂念。镇北侯军令?嘿,墨轩将军腿伤未愈,还是好生将养才是。至于‘老鹰嘴’那点小事,不过是些不成器的山匪所为,陇西那边自会处理,何须劳动侯爷亲自过问?”

他三言两语,便将君夜玄的三个来意全部挡回,态度倨傲至极。

君夜玄神色不变,只是眸光渐冷:“高将军此言差矣。北境行辕乃陛下钦设,总揽北境军政。朔方防务,自当在行辕统筹之内。镇北侯军令,便是行辕军令,高将军身为朔方守将,理当遵从。至于‘老鹰嘴’一案……”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劫匪所用,乃制式军械,马匹蹄铁亦与边军相似。此案,已非寻常山匪劫掠,恐涉及军械流失、乃至边军与匪类勾结。本侯既总督北境军务,岂能不问?”

他每一句都扣在理上,语气虽然平静,却字字千钧,尤其最后“军械流失”、“边军与匪类勾结”几字,更是如同重锤,敲在厅内每一个朔方将领心头。

高义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下,强笑道:“侯爷言重了!朔方军军纪严明,岂会与匪类勾结?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至于军械……偶有损耗报废,也是常事,岂能因几件破烂,便怀疑到边军头上?侯爷初来乍到,不明就里,可莫要听信小人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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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栽赃,是否常事,自有证据说话。” 君夜玄不再与他虚与委蛇,直接道,“本侯已命人详查。今日前来,便是要请高将军,配合行辕,彻查朔方军近半年军械账簿,尤其是报损、报废军械的详细记录与去向。同时,提审军中所有可能接触军械库的军官士卒,以及……那名因军械‘失窃’而‘自尽’的校尉的关联人等。高将军,不会有异议吧?”

查账?提审?这简直是直接打脸,要将朔方军的遮羞布彻底掀开!高义身后的几名偏将、校尉,闻言皆面露愤然之色。高义更是脸色铁青,胸膛起伏,死死盯着君夜玄,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厅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最终,在高义几乎要拍案而起的暴怒边缘,君夜玄以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与随行夜枭散发出的凛冽杀气,迫使这位地头蛇不得不暂时低头。

他咬牙切齿地“同意”君夜玄“查阅”部分“无关紧要”的账簿,并“允许”夜枭在“规定范围”内“询问”相关人员。但这所谓的配合,自然是处处设限,百般掣肘。真正的核心账簿和关键人物,早已被藏匿或打发得远远的。

君夜玄似乎也不急于一时。他带着墨昭,在朔方城驿馆安顿下来。对外,他声称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暂停了“巡视”,闭门不出。对内,他却将带来的夜枭分为数队,利用高义“允许”的有限空间,开始了隐秘而高效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