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被排除在外。
不是被人刻意排斥,而是自然而然的——他不是这个镇子的人,他不了解这里的风俗,他没有为这里的人做过什么。
他只是个外来者。
一个有权有势、却不受欢迎的外来者。
萧绝转身,挤出人群。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每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过去的否定,都是对现在处境的嘲讽。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百花台传来的欢声笑语。有人在高声宣布今年的“花神”是谁,人群爆发出欢呼。
热闹是他们的。
他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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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萧绝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想起有一次宫宴,皇后娘娘心血来潮,让各位命妇展示才艺。有弹琴的,有画画的,有作诗的。
轮到沈琉璃时,她站起来,脸都白了。
“妾身……妾身愚钝,没有什么才艺。”她小声说。
皇后笑了:“王妃谦虚了。总该会点什么吧?”
她咬着嘴唇,半晌才说:“妾身……会辨药材。”
满堂哄笑。
不是善意的笑,是嘲笑。辨药材?那是药童干的事,一个王妃,说这种话,简直丢人现眼。
他坐在上首,脸色铁青。觉得她给他丢人了。
后来回府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现在想来,她说“会辨药材”时,眼神里其实有一丝微弱的光——那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是她从小到大真正学过、真正擅长的。
却被他、被所有人,当成了笑话。
如果当时他替她说句话,如果当时他哪怕只是点点头,说一句“王妃确实精通药理”,那些嘲笑会不会变成钦佩?
不会。
因为那时的他,和那些人一样,觉得辨药材是下等人的事。
一个王妃,不该会这些。
所以他沉默,任由她被嘲笑。
萧绝抬手,按住发疼的太阳穴。
他终于明白了差距在哪里。
温子墨欣赏她的医术,乡绅们尊重她的公正,百姓们爱戴她的仁心。
而在他的世界里,这些都不值一提。
他的世界只看身份,只看权势,只看你能不能带来利益。
所以她在他身边,只能是个花瓶,只能是个替身,只能是个……什么都不是的沈琉璃。
而现在,在芙蓉镇,在这些人眼里,她是云娘子。
是医术高超的大夫,是公正严明的评审,是心地善良的好人。
她的声望,是靠她自己一点一点挣来的,比他那靠军功和权势堆起来的虚名,牢固得多,真诚得多。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二更天了。
百花节应该散了吧?她是不是和温子墨一起回去了?是不是在讨论今天的趣事?是不是在筹划杭州的铺子?
萧绝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
他忽然很想回北境。
回到那个简单粗暴的世界,那里只有敌人和战友,只有生和死,没有这么多复杂的情感,没有这么多……悔恨。
可他回不去了。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回去了,心也留在这里了。
留在这个小镇,留在这个百花节,留在这个他看着她在台上发光、自己却在台下阴暗的下午。
留在这无边的、自找的煎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