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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句话都不长,却一针见血。送酒上来的伙计有的红了脸,有的连连点头。
台下的百姓听得津津有味,有人小声议论:
“云娘子真厉害,连酒都懂。”
“听说她还会酿药酒呢,琉璃阁卖的‘舒筋活络酒’,就是她亲自调的方子。”
“那酒我爹喝过,老寒腿好多了!”
萧绝听着这些议论,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他从来不知道她会品酒,更不知道她会酿药酒。
在王府时,宴席上的酒都是他在喝,她在旁边安静地坐着,最多在他喝多时,小声劝一句“王爷少饮些”。
他从来没问过她:你喜欢什么酒?你会不会酿?
因为他觉得不重要。
现在才知道,不重要是因为他不关心。而她会的,远比他想象的多。
评审进行到一半,出了个小插曲。
一家小酒坊的掌柜亲自捧着酒坛上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得朴素,手都在抖。他把酒坛放在桌上,扑通就跪下了:
“各位老爷,云娘子,这酒……这酒是我家祖传的方子,酿了三年才成。求各位……尝尝。”
几位乡绅皱了皱眉。百花节有规矩,必须是镇上有名号的酒坊才能参评,这种小作坊……
温子墨正要开口,云无心却先说话了。
“老人家请起。”她声音温和,“既是祖传的方子,自然该尝。”
她示意药童扶起老汉,然后亲自倒了一小杯。酒色澄澈,呈琥珀色,有股奇特的香气。
她尝了一口,顿了顿,又尝了一口。
“这酒……”她放下杯子,看向老汉,“可是加了佛手柑?”
老汉眼睛一亮:“是、是!祖传方子,要加三年陈的佛手柑!”
“还有橘皮、山楂、冰糖。”云无心慢慢说,“不是一起放的,是分三次加入,对不对?”
老汉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对对对!云娘子真是神了!这方子我爹传给我的时候就说,三次加料,时辰不能错,错了就没这个味了!”
云无心点点头,对几位乡绅说:“这酒酿得极好,健脾开胃,适合脾胃虚弱的人少量饮用。虽是家酿,但胜在用心。”
她顿了顿,又看向台下:“咱们评的是‘百花酿’,讲的是酒好,不是坊大。诸位觉得呢?”
几位乡绅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张老爷先开口:“云娘子说的是。酒好最重要。”
最后,那坛家酿的佛手柑酒,竟然评了个第三名。
老汉领了红绸和赏银,下台时走到云无心面前,又要跪,被她拦住了。
“老人家不必如此。”她温声道,“酒好就是酒好,是你应得的。”
老汉老泪纵横,连连作揖:“谢谢云娘子,谢谢……”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不是礼节性的,是真诚的。萧绝看见许多人都在鼓掌,脸上带着笑,眼神里是对云无心公正的钦佩。
他忽然觉得很刺眼。
这种被众人真心拥戴的感觉,他有没有过?
有。在北境,打了胜仗回城时,百姓会夹道欢迎,会高呼“镇北王千岁”。
但那是敬畏,是对他权势和战功的敬畏。
不是这种……这种发自内心的、因为她这个人而生的尊重。
就像现在,她坐在那里,不需要王妃的身份,不需要他的权势,仅仅因为她是云无心,因为她的医术,因为她公正的品性,就赢得了这么多人的心。
而他,镇北王萧绝,此刻站在人群里,像个无关紧要的看客。
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注意他。
就算有人认出他是“那个京城来的贵客”,眼神里也只是好奇,或者警惕——毕竟他这些天针对琉璃阁的动作,镇上的人多少有所耳闻。
没有尊重,没有爱戴,只有疏离。
评审结束,开始选“花神”了。十几个姑娘轮流上台,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有的弹琴。
云无心和温子墨低声交谈,偶尔微笑。几位乡绅也凑过来和他们说话,态度亲热得像认识了多年的老友。
萧绝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温子墨说话时,云无心认真倾听的样子。能看见她微微点头时,侧脸柔和的线条。能看见乡绅们被她的话逗笑,拍着大腿说“云娘子高见”。
她融进去了。
融进了这个镇子的核心圈子,不是靠婚姻,不是靠家世,是靠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