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个风波已经起来了,去年九十月间,内阁首辅授意御史的弹劾表章,用的不就是“伪学”之指控么?这个时代,儒家的道统是和朝廷的政统紧密相连的,去挑战朱子的官方正统之学的地位,不仅是伤害很多读书人的感情,也会让朝廷大员认为你是不安定因素,欲除之而后快。
当学术和政治夹杂不清的时候,这个事儿就比较难办了。
李垣见严恕沉默着不说话,觉得是自己把话说急了,有些不好意思,说:“严师弟,我不是对顾青先生不敬。刚才说得有些过了,你别介意。”
“师兄的意思我十分明白。你放心,我根本没觉得有什么。其实先生之学说大异于朱子,对于《大学》一书的理解有如此与众不同,我想,他早就做好了被天下读书人攻讦的准备了吧。”严恕一笑。
这个时候,他又有点佩服王灏云了。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去这样做的。
然后严恕又有些发愁,自己还要去科举呢。那万一以后考到有关《大学》的题目,自己是写先生的解释,还是写朱子的解释?写王灏云的解释的话,那百分百就不用想着中举的事儿了。但是写朱子的解释的话,好像就有点为了获取功名,而写一些违心的文章的意思。这个太坑了吧?
别人考科举只要考虑文章写得怎么样,自己考科举居然还有道德命题需要解决?难度增加了不少啊。这事儿过两天必须问问先生。绝对算是迫在眉睫。
虽然考乡试是还有两年,但日常练笔的八股文该怎么写,这也是个大问题好么?
严恕正在那里思绪翻飞呢,李垣就说:“时辰不早了,也想在天黑之前回家,这会儿就得走。师弟,那我们以后有空再聊吧。”
严恕一拱手,说:“好。今日听师兄一席话,小弟受益匪浅,多谢师兄。”
“你有什么受益的?我是反对先生的观点的啊。”李垣有些好奇。
“哈哈,我对反对者的观点也应该有所认知啊。毕竟顾青先生以后肯定会遇到很多反对者的。如果听师兄那么平和中正的反对意见都觉得刺耳的话,也就不用出去论学了。外面说得更加过分的话不知多少。”严恕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