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恕在码头上静候,官船靠岸,王灏云的身影出现在舷梯。他疾步上前,长揖:“弟子恭迎老师。”
王灏云颔首,目光在他脸上一扫,不见喜怒:“马车呢?”
“已备妥,老师请。”
车厢内空间不大,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严恕紧挨着车门侧坐,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上,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眼观鼻,鼻观心,视线只敢落在自己袍角那一小片区域,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悠长,仿佛稍重一些,都会惊扰到对面闭目养神的老师。
王灏云靠着车壁,双目微阖,面容平静无波。自登车后,他只说了“走吧”两个字,便再未开口。这种刻意的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质问更让严恕心惊肉跳。车轮每碾过一块石板带来的颠簸,都像直接撞在他的心坎上。
他试图从老师脸上窥探一丝情绪,哪怕是失望或厌烦,也好过这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可什么都没有。
这对严恕来说,是一种凌迟一般的煎熬,他心里苦笑:这就是良知的自我批判么?
一路沉寂。马车驶入小院,王灏云先入正堂。钱肖月由丫鬟搀扶行礼,他温声道:“你身子弱,不必多礼。且安心休养,万事有长辈做主。” 语气和缓,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钱肖月低声道谢,退回内室。
王灏云这才转向严恕,声音淡了下来:“院子清净,就这里吧。” 他自随身行李中取出一根长约三尺、打磨光滑的竹杖,递给随行老仆——这是严侗特意托人和信件一起带至开封的“家法”,专为此行备下。
王灏云于正堂檐下椅上端坐,对侍立一旁的严祥道:“奉严老爷钧命,今日家法,不得容情。事后,我要验看。”
严恕脸色煞白,依言除去外衫,伏在备好的条凳上。竹杖破空,落在皮肉上发出沉实的闷响。严恕咬紧牙关,起初尚能隐忍,五六下以后,身后连成一片火辣辣的灼烧地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条凳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角的冷汗汇聚成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