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作监官员笑道:“陛下有旨,第一批新犁,只收成本价——三百文。旧犁可折价一百文,另,每架补贴五十文。”
三百文,对农户来说不是小数目,可也不算天文数字。最重要的是,刚才演示时大家都看见了——用新犁,省力气,犁得直,一亩地能多种出不少庄稼。更别提省下的邻里纠纷、减少的田地浪费……
周满仓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那是他攒了半年准备修房顶的钱:“官爷,我定一架!”
“我也定!”
“给我留一架!”
呼喊声此起彼伏。赵老四犹豫片刻,也挤上前:“官爷,我……我也要一架。”他看了眼周满仓,讪讪道,“周老哥,往后……咱俩的地界,可清清楚楚了。”
周满仓愣了下,随即咧开缺了牙的嘴笑了:“清楚,清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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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宫里时,李承乾正在试吃新贡的柿子。他听着禀报,笑眯眯地点头:“不错。不过这才刚开始。”
“陛下的意思是……”
“导向针不只用于犁。”李承乾放下柿子,擦了擦手,“播种时,能不能保证行距均匀?收割时,能不能沿着直线割,不糟蹋粮食?修水渠时,能不能笔直不偏?甚至……”他眼睛一亮,“修路时呢?”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步:“有了方向,就有了规矩。有了规矩,做事才不浪费。农具如此,朝政如此,天下事皆如此。”
他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的长安城。秋日的阳光给这座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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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他转身,“将作监设‘农器改良司’,专事新农具研发。另外,让《大唐日报》写篇文章,就写……写周满仓和赵老四的故事。题目嘛——”他想了想,“就叫《一尺地,一根针,两个老农和好的故事》。”
王德躬身应下,忍不住笑道:“陛下这导向针,导的不只是犁,还是人心啊。”
李承乾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他想起那个关于“犁到邻居家多尴尬”的玩笑。当时随口一说,如今却成真了。有时候,改变就是这么简单——一根针,一个方向,一点不想让人尴尬的善意。
而此刻,在长安城外的官田里,周满仓正和赵老四并肩站着,看着工匠给他们调试新犁。铜盘里的针尖颤巍巍指着南方,坚定不移。
两个老农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粗糙的手掌拍在一起。
“明年开春,”周满仓说,“咱俩的地挨着犁,比比谁犁得直!”
“比就比!”赵老四不甘示弱,“不过……可别再犁过界了。”
两人哈哈大笑。笑声在秋日的田野里传得很远,惊起一群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向湛蓝的天空。
而那根小小的磁针,在犁扶手下安静地指着南方,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承诺——承诺着笔直的沟垄,清晰的边界,以及不再因一尺土地而反目的,属于寻常百姓的体面与安宁。
这一切,始于一个怕人“尴尬”的念头。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