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节连滚爬爬、却又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在他看来,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冲进寝殿,将这个“喜讯”结结巴巴地禀报给李承乾时,李承乾正对着一局自己与自己对弈的残棋。
他执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未曾落下,仿佛凝固成了雕像。
“……陛下当众宣布,储位不变!殿下,您……您稳了!”赵节的声音里充满了谄媚与激动。
“稳了?”
李承乾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没有松一口气的表情,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只有一种极致的、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荒谬笑话般的……茫然。
他手中的那枚白玉棋子,“嗒”的一声,掉落在棋盘上,撞乱了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局势。
“二哥……被贬了?”他像是确认般,轻声问。
“是!顺阳王!已经离京了!”赵节连忙回答。
“父皇……说孤……仁厚?储位不变?”他又问,声音飘忽。
“千真万确!满朝文武都听见了!”赵节用力点头。
李承乾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棋盘上那枚滚落的棋子,又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然后,他猛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股腥甜的热流,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头。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剧烈颤抖,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殿下!您怎么了?!”赵节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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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猛地挥开他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依旧死死地捂着嘴,指缝间似乎有鲜红的液体渗出。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那不是因为身体的不适,那是急火攻心!是极致的郁闷、荒诞与绝望交织下,气血的逆冲!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辞储”努力,所有的躺平幻想,非但没有让他逃离这个位置,反而阴差阳错地,因为舅舅的“神解读”,因为二哥的“神操作”,将他牢牢地、死死地、更加冠冕堂皇地钉死在了这东宫太子的宝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