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烛火将他沉思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想起妹妹长孙皇后那忧心忡忡的眼神,想起陛下近来谈及太子时,那复杂难辨、既怒其不争又隐含一丝微妙期待的态度,想起魏王李泰那日益显露的野心和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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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位之争,从来都是血雨腥风。作为舅舅,他自然希望嫡长子承乾能稳坐东宫;作为臣子,他更需为大唐江山挑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如今的李承乾,让他感到陌生,也感到……一丝恐惧。
若他真是装疯卖傻,韬光养晦,那其心志之坚忍,所图之大,恐怕远超常人想象。一个能将自己名声践踏于地,以此换取行动空间和暗中发展机会的储君,是何等的可怕!
但若他并非伪装,只是性情大变,行为乖张,那其对朝纲礼法的破坏,对帝国未来的危害,同样不可估量。
长孙无忌重新坐直,目光落在最新记录的那行字上。他提起笔,在“然……”字后面,用力写下了自己的判断,笔迹凝重:
“然,此子看似荒诞不经,实则每每于不经意间,触及问题关键,其言其行,细思之下,皆隐含深意,或务实,或奇巧,或藏锋,非愚钝顽劣所能概括。老夫观之,其心深似海,其智不可测。东宫之水,恐比想象更为幽深。当慎之又慎,持续观之。”
写罢,他合上簿册,将其小心地锁入书案下的暗格之中。
窗外,月色依旧清冷。长孙无忌走到窗边,望着那轮曾被外甥比作“烧饼”的明月,心中波澜起伏。
他意识到,对于这位大唐太子,再也不能以寻常眼光视之。一场围绕着储位的、更加复杂而隐秘的博弈,或许早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开始了。而他,必须更加警惕,更加审慎,才能在这变幻莫测的棋局中,为自己,为家族,也为这大唐的天下,找到最稳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