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失魂落魄的嫡母谢氏,忽然像是被什么惊醒。她猛地转过身,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冠,就用膝盖着地,踉跄着爬行到我面前,然后,朝着我,重重地磕下头去!
“砰!”
“年年!二姑娘!母亲求你了!”她抬起头,额上已是一片刺目的红痕,泪水混着灰尘,将她曾经保养得宜、雍容华贵的脸庞弄得狼狈不堪,
“沈家待你从未苛待!祖母她老人家是真心疼你,你爹爹……他心里也是关心你的!还有明珠……明珠她虽然任性,可她是真心把你当亲妹妹看待,有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你啊!如今……如今沈家大难临头如今大难临头,只有你能救我们了!你若不肯……明日……明日就是沈家满门的忌日啊!”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需要我仰望的嫡母,如今毫无尊严地跪在我面前;看着病榻上泪流满面的祖母;看着一旁瞬间苍老的爹爹……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我知道,从嫡姐沈明珠决绝地逃出这个家门,奔向边关的那一刻起,我沈微年的命运,就已经被无情地注定。所有的挣扎、不甘、委屈,在家族存亡的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任由滚烫的眼泪决堤般汹涌而下。
祖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擦去眼泪,对王嬷嬷嘶声道:“快!去给二小姐收拾细软!拣值钱的、轻便的拿!”她又转向爹爹,语气决绝:“鸿煊,把你手下的暗卫都召集起来,护送年年连夜出城!立刻就走!只要出了城,天高地远……”
“不必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声音的来源——我。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绝望、哀求的脸。最后,我看向爹爹和祖母,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爹爹,祖母,不必麻烦了。”
“年年不走。”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过去那个怯懦、隐忍、怀揣着不切实际幻想的自己彻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