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目光微动,看向我“崔瑾瑶行事,向来走一步看十步,虚实难辨,她送来的东西,越是妥帖无害,越可能藏着后手。至于她惦记什么……”
他走近一步:“她惦记的,或许比你我想的更多、更远。别忘了,柳如兰在御花园摔得险些小产仍是意外,可你看她今日,可有一丝一毫的异样?提及春猎,提及贵妃,她语气平静得仿佛那场意外真的只是意外,与她毫无干系。这份定力,这份将自己完全摘除干净的本事,才是她最可怕之处。”
我微微颔首:“所以,她今日前来,示权、试探是真,但或许更有一层用意——稳住我们,或者说,麻痹我们,她刚对柳如兰动了手且大获全胜,此刻最需展现的便是一切如常的贤德与不涉纷争的超然,亲自送衣料问起居,正是这如常与关怀的最佳注脚。我们若因此放松警惕,或只将目光锁定在柳如兰那边,便是着了她的道。”
“不错,她能对柳如兰下此狠手且天衣无缝,难保不会对旁人起别样心思,柳如兰吃的亏是查无可查的意外,崔瑾瑶最擅长的,便是炮制这种意外。” 他的目光落在我腹部“今日她不想你去春猎,或许只是不喜你分她风头,但往后呢?若如之前孤所说,一个体弱意外离世的生母,一个需嫡母抚育的孩儿,于她而言,岂不是更圆满的结局?”
“防人之心,在这里从来不是多余。”他语气沉缓下来“跟你说这些,是要你心中有眼,不是要你惊惶,春猎期间,揽月轩便是你的堡垒,无事不出。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哪怕只是心头不安,立刻让含翠传信,或直接动用孤留给你的那些人。”
“明白。”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柳如兰经此一遭,短期内必会全力保胎。崔瑾瑶刚刚得手,正需巩固成果展示贤德,也不会轻易动作,以免引火烧身,她们二人,如今倒是互相牵制。”
萧景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看得明白,这平衡虽脆弱,但眼下对我们有利,只是……” 他顿了顿,“柳如兰那胎若迟早是个惊天霹雳,崔瑾瑶,也绝不会放任任何可能威胁东宫正统之位与稳定变数的存在,尤其是一个血统可能存疑的皇子。”
我们视线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柳如兰的胆大包天,崔瑾瑶的深谋远虑,像两条暗中交织的毒蛇,不知何时会同时暴起噬人。
这时,含翠返回禀报:“回殿下,娘娘,料子内外皆已细验,暂无异样,为防万一已按老规矩置于静室通风观察,三日后若无变故,再行处置。”
“嗯,下去吧”萧景琰颔首,又转向我“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孤前殿尚有政务。”
他走到门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她送她的礼,你做你的主,这东宫不是她一人说了算。”
殿门开合,他的身影融入廊下的夜色中,殿内重归寂静,目光落回那空置的桌边,仿佛还能看见锦盒冰冷的轮廓。崔瑾瑶的“春风化雨”,柳如兰的“急火烹油”,还有那些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窜出的毒蛇……这四方天地,果然从未有一刻真正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