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准时到来,他今日也穿得较为简素,一身墨蓝色常服,见到我这般打扮,目光微顿,未置一词,只道:“走吧。”
步辇一路行至慈宁宫。与东宫的精致华美不同,慈宁宫更显古朴肃穆,庭院中古树参天,透着历经岁月的沉静,走在这熟悉的宫道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绵密的针尖上。
通传后,我们被一宫女引至正殿。殿内光线并不十分明亮,弥漫着淡淡的檀香。皇太后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罗汉榻上,身着赭色常服,戴着一支简单的翡翠簪子,手里慢慢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听到通传,她缓缓抬起眼。
当她的目光越过萧景琰,落在我脸上时,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顿住,那双历经岁月沉淀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了无可置信的震惊,甚至有一瞬的恍惚,紧接着,是佛珠滑落指尖、滚落在榻上又滚落地面的清脆声响。
我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皇太后眼里此刻竟盈满了水光,她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哽在喉头。她伸出一只布满皱纹的手,却又在半空停住。
然后一声带着难以置信近乎脱口而出的低唤,那声音里充满了猝不及防的震惊与恍惚:
“年……年?”
这一声轻唤,如同惊雷,炸响在我耳畔,也炸响在寂静的殿内。
萧景琰反应极快,上前一步,同时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却清晰地响起:“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这是孙儿东宫里的林良娣,林氏。” 我也连忙跟着深深拜下:“臣妾林氏,拜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皇太后的目光在萧景琰脸上停留了一瞬,显然从他的眼神和话语中意识到了什么,她眼中的震惊缓缓褪去。
“都起来吧,你…..到哀家跟前来。”
我依言起身,垂首敛目,缓步上前,在距离榻前数步之遥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