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年关将至,北地的冬天格外漫长酷烈,大雪一场接着一场,仿佛要将天地间最后一点活气也冻结。帅帐内,炭盆烧得通红,萧景琰看着手中寥寥无几的物资清单,眉头紧锁,问父亲:“沈将军,往年……也这般艰难么?”
父亲苦笑一声:“太子殿下,北疆苦寒,冬季难熬是常态,遇上大雪封路补给迟迟不至也是常事。”
帐内气氛一时有些沉凝。就在众人发愁如何过一个略显寒酸却也不能失了军心士气的年关时,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不多时,亲兵来报,说有一支庞大的商队,顶风冒雪赶到了大营外。
谢长卿与我对视一眼来到营门,只见一支望不到头的车队蜿蜒停在营外,为首一个穿着厚实皮袄、满面风霜却精神奕奕的人,见到我们,立刻小跑上前,利落地拍打掉身上的积雪,恭敬行礼: “公子!夫人!小人是四海商行的管事,奉大掌柜之命,紧赶慢赶,可算是赶在年根底下送到了!
四海商行……这是我们当初为留后路、也为互通消息而设立的生意。没想到,他们竟自发穿越风雪,将温暖送到了这苦寒之地。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整个大营瞬间活络起来,士兵们帮着卸货,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帅帐前空地支起了数口大锅,炊烟混合着炖肉的香气袅袅升起,驱散了严寒。
甚至有手巧的兵士,用商队送来的红纸和竹篾,像模像样的扎起了简单的红灯笼,在暮色中亮起温暖的光晕。
大年三十这天,营中虽不能像寻常人家那般放纵,却也洋溢着难得的喜庆与放松。午后,趁着雪势稍缓,谢长卿和谢长渊兄弟俩亲自带着亲兵,张罗着给住处贴上新写的春联和福字,图个吉利。
嫡姐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指挥着:“哎,右边再高一点……不对,往左一点,对齐门框嘛!”
我披着厚厚的狐裘,站在一旁看着,脸上也不自觉带着笑意。炭火的暖意仿佛从房内蔓延出来,混合着墨汁和红纸特有的气味,让人觉得这个年在冰天雪地里,也能过得像模像样。
就在这松弛的一刻,一个熟悉的身影低着头,从旁边的营帐拐角处走来。是崔大婶。她是营中老人了,丈夫早年战死,她便留在营中做些浆洗缝补的活计,为人勤快和善,此刻,她手里捧着几副刚浆洗好、叠得整整齐齐的备用厚棉门帘,许是要送往其他营帐更换,恰好路过我们这里。
她看到我们,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惯常的和善笑容,朝着我微微屈膝:“夫人这天儿冷,您仔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