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朔似乎还站在原地。我能感觉到一道目光,穿透厚重的毡毯,落在帐内。
他就那样站了许久,久到我几乎要维持不住平稳的呼吸。最终,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向着与他王帐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直至彻底被风雪吞没。
帐内重新恢复了寂静,我缓缓睁开眼,望着帐顶晃动的阴影,方才帐外那场短暂而锋利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刻在了我心里。
他们谈论局势,交换筹码,评估对手,甚至隐晦地认可了彼此的部分特质。
拓跋朔默许这次会面,是成全,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承认并尊重我与谢长卿的关系。
他没有试图将我强留在北狄,没有利用谢长卿的这次冒险做什么文章,甚至……在谢长卿托付时,给出了一个父亲般的承诺。
这个男人,他的爱恨与谋划,都深沉如海,难以一眼望穿。但至少在此刻,他指向的方向,与我和长卿期盼的归途,是一致的。
前路依然被浓雾和冰山包围,但至少,掌舵的两个人,一个不惜冒险夜探,将牵挂与托付系于一言;另一个默许了这场冒险,并给出了一个属于父亲和王爷的双重肯定。
我抚上小腹,那里一片温热的宁静。孩子,你听到了吗?我们在黑暗的冰海里,好像……终于触到了第一块坚硬的、可以借力的浮冰。
虽然还不知道它能否载我们到彼岸,但至少,我们不再是毫无方向地漂泊了。
带着这份复杂而微弱的确信,我任由疲惫将意识拖入黑暗,梦中,不再是风雪与刀光,而是沈府后院那株母亲种下的海棠,在春日里,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