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眉头锁得更紧:“官盐不足,民间私盐难道不能填补?朝廷亦有盐税,只要盐能进来,高价便高价,先解燃眉之急,尤其是军中,绝不可缺!”
此言一出,殿内几位大臣面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长孙无忌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陛下,市面流通之盐,大致分粗盐与精盐。粗盐苦涩,杂质多,价廉,多为平民乃至军中食用。精盐洁白细腻,去除了苦卤杂质,口感佳,然制作繁琐,成本高昂。这粗盐短缺,尚可勉强以部分精盐替代,只是这精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天下产盐之地虽多,但能稳定产出上等精盐的盐场、盐井,尤其是掌握精炼提纯秘法的,大多并不在朝廷直接掌控之中。除供应皇宫及部分勋贵的特供外,市面上流通的优质精盐,其源头、产量、定价,多操于山东、河东、关中几家大族之手。他们手握盐田、盐井,更有家传的淘洗、煎炼之法,所出之盐,品质稳定,获利极巨。朝廷难以干预其根本。”
“世家……”
李世民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又是世家!
他们垄断经学,把持部分仕途,如今连关乎国计民生的盐,尤其是利润最厚的精盐,也牢牢握在手中!朝廷收盐税,看似掌控盐务,实则只是从这些世家指缝里漏出的一点汤水,真正的命脉和暴利,依旧被他们把持!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却被他强行压住。
他环视殿内诸臣,声音听不出喜怒:“既如此,诸卿可有良策,解此盐荒?尤其是军中缺盐,绝非小事。”
房玄龄沉吟道:“当务之急,一是严令剑南、山南西道都督府,务必抽调精兵,与地方团练配合,限期打通盐道,剿抚并用,震慑獠人,恢复粗盐供应。二是可暂由太府寺出面,与掌控精盐的几家协商,平价购入一批,专供军中,以解一时之需。只是此乃权宜之计,且对方是否肯让利,尚未可知。”
唐俭补充:“或可尝试从河东解池、河北长芦等地,加大海盐、池盐北运,以补西南井盐之不足。然路途遥远,运输损耗亦大,且同样需防沿途世家、豪强插手抬价。”
程咬金听得不耐烦,嘟囔道:“要我说,干脆把那几个握着好盐的大家伙‘请’来长安,陛下给他们个官做,让他们把炼盐的法子交出来,朝廷自己弄!看他们还拿捏个什么劲儿!”
长孙无忌看了程咬金一眼,微微摇头:“知节,此法过于操切。盐利乃世家命脉之一,岂会轻易交出?强行索要,恐生大变。且精炼之法,非一朝一夕可成,即便得了法子,建场、试产、熟练工匠,也需大量时间,远水难解近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