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洗涤

黑夜中的晨安 烨佑君 2726 字 6个月前

她一边走,一边戴着蓝牙耳机似乎在通话,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偶尔点头。

她大概又在和制作方沟通编曲细节,或者商量下一个项目的档期。INWO的爆火带来的不仅是财富,更是成倍的工作量和压力。她总是这样,追求完美,对自己苛求到极致。

就在这时,周辛屿的通话似乎结束了。

她松了口气,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马路对面那栋熟悉的居民楼。

虽然他们兄妹三人早已搬离了那个狭小逼仄的老房子,换到了更舒适宽敞的公寓,但周致远似乎依然习惯每周回来一趟,收拾整理,或者只是……守着那份关于爷爷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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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扇熟悉的单元门打开了,周致远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环保袋,里面似乎是些旧书报。

他看到了马路对面的妹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周辛屿也笑了,那份工作时的紧绷感瞬间消散,眉眼变得极其柔软。她指了指手里的保温箱,又指了指哥哥,做了个“一起吃”的口型。

红灯亮起,车流停滞。

周辛屿快步穿过马路,走到哥哥面前。周致远很自然地想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保温箱,周辛屿却笑着躲了一下,反而伸手替哥哥理了理被风吹歪的围巾。

两人就站在路边寒暄了几句。

周致远抬手,习惯性地想揉揉妹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一样,但手伸到一半,似乎意识到妹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完全庇护的小女孩了,她现在是能独当一面的、拥有耀眼事业的音乐人。

他的手最终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周辛屿似乎察觉到了哥哥那一瞬间的迟疑,她主动歪头,用戴着毛线帽的脑袋蹭了蹭哥哥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掌,像个撒娇的小女孩。

然后,她挽住哥哥的胳膊,两人说笑着一起走进了旁边一家看起来温暖干净的家常菜馆——不再是只能匆匆回家下速食面,他们现在可以轻松地在外用餐,享受兄妹相聚的闲暇。

余周坐在温暖的咖啡馆里,隔着玻璃窗,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心底那片因为上次“速食面事件”而产生的、微妙的“墟空感”和距离感,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合着欣慰与更深沉怜惜的情绪。

她不再清贫,甚至可以说相当富足。她可以买昂贵的围巾,可以打车,可以轻松购入任何她想吃的点心。

她站在了光芒汇聚的舞台上(即使不露脸),拥有了无数人的喜爱和赞誉。

可她眉宇间的疲惫是真的。她对完美音乐的苛求带来的压力是真的。她面对合约、谈判、创作瓶颈时的挣扎也是真的。还有那个……始终盘踞在她背景里、需要她不断用成功去对抗、去证明什么的家庭阴影,或许也是真的。

财富改变了生活品质,却未必能瞬间抚平所有过往的刻痕和现世的纷扰。

他能给的,不再是围巾或点心那种具象的“温暖”。

或许,他更需要做的,是成为她喧嚣声名之外,一个绝对安静、绝对可靠的“退守点”。在她疲惫时,能完全卸下防备,不必是“INWO的高音”,不必是“扛起家庭的姐姐”,只是周辛屿。

他没有起身过去打扰,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家餐馆的窗户,直到他们兄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笔记本屏幕上的编曲软件。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将刚才会议中周辛屿提出的一处高音修改建议,更加细致地完善,让低音部的配合更加天衣无缝。

然后,他点开那个只有四个人的、沉寂了一小会儿的INWO工作群。

凌晨正在刷屏抱怨临川的阴冷天气。 季逸卿发了个自己滑雪摔跤的搞笑视频。

余周打字,@了周辛屿: “刚才那段和声,我重新调整了低音进入的节点,听起来支撑感会更足,你应该能更省力一些。文件发你了。”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符合他身份、也最不会给她造成任何额外负担的关心——将她的需求放在心上,并用最专业的方式,为她扫清专业上的障碍,让她能飞得更高,更稳。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笔记本,端起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腊月的京城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他知道,周辛屿此刻正和哥哥享受着难得的闲暇与美食,或许还在讨论着给爷爷准备年祭的事情。

而他,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如同低音提琴始终如一的根音,沉稳、安静,却不可或缺。

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最坚实、最无声的支撑。

这或许,就是他爱她的方式,从未改变,只是随着她的境遇,换了一种更高级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