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仿佛不是在谋划一场对他人的“拯救”,而是在精心编排一首充满疗愈力量的协奏曲,而凌晨,将是那个执着的、温柔的演奏者。
视频通话结束,凌晨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却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种奇异的力量感。
她走到钢琴前,打开琴盖。手指轻轻拂过黑白琴键,却没有立刻弹奏。她闭上眼睛,回想起宋清安哭泣的样子,回想起她眼中那片废墟。
然后,她的指尖落下。
流淌出来的,不再是《玫瑰星云》的璀璨,也不是《钟》的炫技,而是一段极其舒缓、安宁的旋律。
音符简单而清澈,像山间潺潺的溪流,像夜空中温柔倾泻的月辉,带着一种包容的、抚慰的、近乎圣洁的力量。
她即兴弹奏着,让音乐跟随她的心流淌。她在音符里注入理解,注入陪伴,注入那句无声却坚定的“你不是尘埃,你是星星”。
她知道,一墙之隔,那个刚刚袒露了最深伤口的人,或许能听到。
她不需要她听懂每一个音符,她只希望这温柔的声波,能像母亲所说的那样,如同一泓清泉,轻轻冲刷过那颗布满尘埃的、疲惫的灵魂。
今夜,凌晨的琴声里,没有了少女的愁绪,也没有了张扬的技巧,只有一种近乎成熟的、温柔的守护。
而在墙的另一边。
宋清安确实听到了。
她靠在床头,并没有睡意。
方才的失控和袒露,让她感到疲惫,却也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的虚脱感。
泪水冲垮了堤坝,也似乎冲开了一丝缝隙。
那舒缓而温柔的琴声,如同无形的暖流,透过墙壁,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它不像往常那样具有侵略性或表现力,只是安静地流淌着,包裹着她,像一只温暖的手,轻柔地抚过她心上那些狰狞的伤疤。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
听着那音乐里的理解,听着那不带任何评判的陪伴,听着那份笨拙却真挚的、想要温暖她的努力。
一滴泪,再次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
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自责。
那泪水里,似乎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被看见的慰藉,和一丝不敢奢望的暖意。
夜更深了。琴声依旧轻柔地持续着,像一场永不终止的温柔告白,又像一场寂静无声的灵魂洗涤。
(因为知道凌晨半夜弹琴的习惯,沈柠在来临川前将望归公寓B栋501上下两层全部买通,并且琴房隔音做的很好,所以不会存在扰民问题。)
一场由母亲智慧引领、女儿亲手执灯的拯救,就在这个平凡的夜晚,透过冰冷的墙壁和温暖的琴音,悄然开始了它漫长而深情的序章。
……
腊月的京城,华灯初上。寒风中裹挟着炒栗子的焦香和糖葫芦的甜腻,商圈霓虹闪烁,人流如织,洋溢着年关将至的喧嚣与繁华。
余周坐在一家格调清雅的咖啡馆靠窗位置,面前放着一台轻薄笔记本,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编曲软件界面。
他刚刚结束与临川那边凌晨、季逸卿的视频会议,讨论新编曲的细节。
INWO的新单曲持续霸榜,虽然他们从不露脸,但声音已成为乐坛独特的存在,商业价值水涨船高。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窗外。
一辆网约车在路边停下,车门打开,周辛屿从车上下来。她穿着剪裁优良的燕麦色羊绒大衣,围巾是某个低调但质感极佳的当季新款,手里提着的却不是奢侈品纸袋,而是一个看起来十分专业的便携式保温箱。
余周的目光柔和下来。他知道那里面的——是凌晨念叨了好几次的老字号“瑞芳斋”的点心,他原本也打算明天去买了寄过去。
看来,周辛屿和他想到了一块儿。
而且,她现在完全有能力轻松地购买这些,甚至包下整个铺子。
她脚步很快,却并非从前那种为生活奔波的急促,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事业型的利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