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胡子骑着黑马第二个冲过终点线。他没有不高兴,反而哈哈大笑。他翻身下马走到王西川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老王,我这回是真的服了。枪法比不过你,骑马也比不过你。你不是人,你是山神爷派来的。”
王西川笑了,从马上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摔倒。跑这一公里他耗费了太多体力,比扛一天木头还累。他稳住身体,扶着马鞍站了一会儿。
王如意跑过来,手里举着一瓶汽水:“爹,您喝!橘子味的,可甜了!”王西川接过来喝了一口,汽水甜丝丝的,气泡在舌头上炸开。
接下来是锯木头比赛和扛麻袋比赛,王西川没有参加。锯木头是郑大胡子的强项,他拿了个第一。扛麻袋小赵拿了第二,第一被楞场一个叫张大力的年轻人拿走了,那人力气大得吓人,两百斤的麻袋扛在肩上跑得像一阵风,小赵追都追不上。
拔河比赛是压轴大戏。采伐队对保卫部,三局两胜。采伐队上场十个人,个个膀大腰圆,胳膊比王西川的小腿还粗。保卫部上场十个人,王西川打头阵,白景山压阵,中间是梁满仓、小赵、钱胖子等人。保卫部的人个头不如采伐队,但力气不小,而且有王西川这个主心骨,大家心里有底。
第一局,采伐队赢了。他们的力量确实大,十个人一起用力,像一堵墙一样,保卫部这边拉都拉不动。绳子中间的红布条慢慢地往采伐队那边移,过了中线,裁判吹哨。
换边再战。第二局之前,王西川把大家叫到一起,小声交代:“别光用力,要用劲。力是使出来的,劲是用出来的。力是死东西,劲是活的。我刚才观察了,他们前面拉的时候劲最大,后面就跟不上了。咱们先顶住前三秒,等他们力竭了再发力。”
哨声响了。采伐队果然像第一局一样,一开始就猛拉。保卫部这边按照王西川说的,先稳住阵脚,脚步扎稳,身体后仰,死死地顶住。绳子中间的红布条晃了几下,没有动。三秒钟过去了,采伐队的力量开始减弱,王西川喊了一声“拉”,保卫部十个人同时发力,红布条慢慢地往保卫部这边移。一寸,两寸,三寸,过了中线,裁判吹哨。保卫部赢了!
第三局决胜局。双方都红了眼。采伐队那边换了人,把最壮的几个人都换上了场。郑大胡子亲自上场打头阵,跟王西川面对面,两个人隔着绳子对视了一眼。郑大胡子的眼神里既有较量的意思,也有老兄弟之间的默契。
哨声响了。这次双方都没有猛拉,都在试探,都在消耗。绳子中间的红布条晃晃悠悠的,一会儿往这边偏一点,一会儿往那边偏一点,始终在中线附近晃悠。双方僵持了将近一分钟,每个人的脸都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白景山的脚在地上蹬出了两个坑,梁满仓的鞋底磨穿了,小赵的手掌磨出了血泡。
王西川感觉到了对方的力在减弱,只是那么一丝,但他捕捉到了。“一二三,拉!”他喊了一声。保卫部十个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拉。采伐队那边没有顶住,最前面的郑大胡子脚步踉跄了一下,后面的人跟着往前倒。红布条一下子过了中线,裁判吹哨,保卫部赢了!
保卫部的人扔下绳子,抱在一起欢呼。白景山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梁满仓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小赵举着双手朝天喊着“我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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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川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手心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他的腰像要断了一样,酸得直不起来。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郑大胡子走过来,伸出手。王西川握住了他的手。郑大胡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老王,拔河我们也输了。你是全能王,啥都能,我们不行。”
王西川摇摇头:“郑队长,你们也很厉害。我们今天运气好,侥幸。”
郑大胡子笑了:“你就谦虚吧。”
闭幕式上,孙场长宣布比赛结果。射击第一名王西川,骑马第一名王西川,锯木头第一名郑大胡子,扛麻袋第一名张大力,拔河第一名保卫部。
王西川一个人拿了两项第一。
孙场长把奖品递给他——两条毛巾,两个搪瓷缸子。毛巾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劳动光荣”四个红字。搪瓷缸子是白色的,缸壁上印着“林场运动会留念”几个字,缸底还有一个“奖”字。
王西川接过奖品,两条毛巾搭在肩上,两个搪瓷缸子抱在怀里。王如意跑过来,拿过一个搪瓷缸子看了看,说了一句“爹,这个缸子给我用吧”。王西川说“行”。王安宁也跑过来,把另一个搪瓷缸子拿走了,说“这个是我的”。王婉怡走过来,看了看两个妹妹手里的缸子,没说话,转身走了。不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条新毛巾,是她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
“爹,您辛苦了。”她把毛巾递给父亲。
王西川接过毛巾,摸了摸七丫的头。王婉怡推了推眼镜,脸微微红了。
夕阳西下,运动会的喧嚣渐渐散去。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彩旗在风中哗啦啦地响。王西川坐在操场边的木凳上,把毛巾叠好塞进兜里,搪瓷缸子放在脚边。王如意坐在他左边,把脑袋靠在他胳膊上。王安宁坐在他右边,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王婉怡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手里拿着那本没看完的小说。
王锦秋站在不远处,正在画运动会收场的场景,画夕阳下的操场,画收起的彩旗,画三三两两离场的人群,画父亲和妹妹们坐在木凳上的背影。
王韶华端着相机,拍下了最后一张照片。夕阳下,王西川坐在木凳上,两个女儿靠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