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上场的是采伐队的韩大炮。他端着一把半自动步枪,架势拉得很大,眯着左眼,右眼瞄了半天,迟迟没有扣扳机。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摸来摸去,就是不进去,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砰”的一声枪响了,靶子上冒起一股白烟。报靶员举起牌子——三环。韩大炮的脸黑了,接下来的四发,一环、两环、脱靶、脱靶。五发打完,总环数六环。郑大胡子在看台上笑得前仰后合,胡子一翘一翘的:“韩大炮,你是打炮的,不是打枪的!”
楞场的赵铁柱第二个上场,成绩比韩大炮好一些,总环数十五环,平均三环一发,不算好也不算差。
保卫部的小赵第三个上场。他端枪的姿势标准,据枪平稳,瞄准精确,扣扳机的动作干脆利落。五发打完,三十二环。白景山在看台上带头鼓掌,保卫部的人一片欢呼。
轮到王西川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狗皮帽子放在座位上,整了整棉袄的领子,走进了靶场。靶场的风有点大,从左边吹过来,吹得靶子微微晃动。王西川站在射击位置上,没有着急举枪,先看了看风向,又看了看光线。风从左边来,子弹会往右偏;阳光从头顶照下来,靶子上半部分亮下半部分暗。这些因素,打猎的人都要考虑进去,他打了几十年的猎,这些已经刻进骨头里了。
他端起步枪,枪托抵紧肩窝,左手托住护木,右手握住握把,食指放在扳机护圈外面。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到位,没有多余的,没有花哨的,像一个老匠人在打磨一件器物。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心跳慢慢放缓。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在两次呼吸的间隙,屏住呼吸的那一刹那,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了,声音不大,但很清脆,在靶场上空回荡,惊起一群麻雀。
报靶员举起牌子——十环。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郑大胡子站起来拍巴掌,梁满仓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白景山笑着点头。王如意在看台上尖叫:“爹!十环!十环!”她的声音尖得把旁边王安宁的耳朵都震疼了,王安宁捂着耳朵往旁边躲。
接下来三发,全是十环。第四发,子弹打在了九环和十环的边界线上,报靶员犹豫了一下,举起了十环的牌子。第五发,又是一个十环。五发四十九环,全场最高。
靶场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韩大炮第一个走过来握住王西川的手,用力摇了摇,语气里全是服气:“老王,我服了。你的枪法不是吹的,是真的。”
王西川笑了笑,把枪还给工作人员,走回看台。王如意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高兴得满脸通红,眼睛里全是星星:“爹,您太厉害了!四十九环!您是怎么做到的?”
王西川摸着八丫的头,淡淡地说了一句:“打了几十年猎,手不抖了。”
射击比赛结束后,骑马比赛开始了。
骑马比赛的场地在林场外围的一条土路上,来回一公里,有直道有弯道,有上坡有下坡,还要跨过几个矮栏杆。这不光是比速度,还比骑手的控马技术和胆量,不像平地赛马那么简单。赛道两旁站满了人。
参加骑马比赛的有七八个人,大部分是采伐队和楞场的,平时骑马运木材练出来的,个个都是骑术高手。王西川骑着枣红马站在起跑线上,枣红马打着响鼻,前蹄刨着地,跃跃欲试。
郑大胡子骑着一匹黑马站在他旁边,黑马比枣红马高半个头,四条腿又长又粗,像四根柱子。郑大胡子摸着胡子,看了一眼王西川,又看了一眼枣红马:“老王,你这马是不是矮了点?我这黑马,腿比你那枣红马长出一截。我四个蹄子跑一圈,你那马得跑一圈半。”
王西川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语气平淡但充满信任:“矮是矮了点,但它跑得快,耐力也好。你那一圈半,它一圈就追上来了。谁先到还不一定呢。”
发令枪响了。
七八匹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马蹄声如雷鸣,黄土飞扬。郑大胡子的黑马冲在最前面,枣红马紧随其后。黑马腿长步子大,枣红马步子快节奏好,一前一后,谁也不让谁。赛道上蹄声隆隆,黄沙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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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道上,黑马领先。郑大胡子回头看了一眼王西川,得意地笑了一下。王西川没有笑,他伏在马背上,跟枣红马贴在一起,像长在马背上一样。
弯道上,枣红马开始发力。它的体型小,重心低,转弯的时候更灵活。黑马在弯道上不得不减速,枣红马借着这个空隙从内道超了过去。王西川轻轻拉了一下缰绳,枣红马领会了主人的意图,四蹄发力,从黑马身边掠过。
上坡路段,枣红马的耐力优势显现出来了。黑马喘着粗气,速度明显慢了,步频乱了。枣红马调整呼吸,步频不减反增,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四条腿节奏分明,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郑大胡子在后面喊了一声“老王,你的马是吃啥长大的”,王西川没回答,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
下坡路段,王西川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他没有减速,反而催马加速。枣红马像一支箭一样冲下坡,风声在耳边呼啸,赛道两旁的树飞快地往后倒。看台上传来一阵惊呼,王如意捂住了眼睛不敢看,王安宁张大了嘴合不拢,王婉怡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跨过最后一道矮栏杆,枣红马稳稳落地,王西川冲过了终点线。
枣红马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看台上沸腾了。白景山从椅子上跳起来,把帽子扔到天上,振臂高呼:“老王赢了!老王赢了!”梁满仓激动得语无伦次,抓着旁边小李子的胳膊摇来摇去,小李子被他摇得头昏眼花。王如意尖叫着从看台上跑下来,跑到父亲身边,抱住枣红马的脖子,在马的脸上亲了一口。枣红马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她的脸,痒得她咯咯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