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如意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眼泪都出来了。王安宁从厨房跑出来看热闹,看见林志远追着鸡满院子跑,也笑了,笑得直不起腰。
大青来了精神,追着大公鸡跑,鸡飞狗跳,院子里乱成一锅粥。
最后还是黄丽霞出来了。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从林志远手里拿过菜刀,蹲下来,等那只大公鸡跑到跟前,伸手一抓,掐住鸡脖子,刀起头落,干净利落。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大公鸡连叫都没来得及叫。
“志远啊,”黄丽霞把鸡递给林志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杀鸡要准,不能犹豫。”
林志远接过鸡,脸红得像那块鸡冠子,低着头“嗯”了一声。王如意笑得更厉害了,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
赵志远宰鱼倒是利索。他把那条大鲤鱼放在案板上,一手按住鱼头,一手持刀,刮鳞、开膛、去内脏,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刮下来的鱼鳞一片一片的,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开膛的时候,刀子从鱼腹划过,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去内脏的时候,手伸进去一掏,干干净净。
王望舒站在旁边看着,眼里全是笑意。王如意跑过来看热闹,看见赵志远杀鱼杀得这么利索,“哇”了一声:“二姐夫,你好厉害!”
赵志远笑了,把收拾好的鱼递给王如意,顺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去,拿给你娘。”
王如意端着鱼跑进厨房,鼻子上的鱼鳞还在,亮晶晶的。
中午十二点,年夜饭——不,该叫年午饭——开始了。
堂屋和里屋各摆了一桌,堂屋是男桌,里屋是女桌。王西川坐在堂屋的主位上,左边是林志远,右边是赵志远。郑大胡子、白景山、梁满仓、韩把头也都来了,加上王西川、两个女婿,八个男人围成一桌。
里屋更热闹。黄丽霞带着九个女儿,加上王家兴——小家伙被放在炕上,周围用被子围了一圈,防止他滚下来——加上两个亲家母,十五个人挤在一屋,叽叽喳喳的,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桌上摆满了菜。小鸡炖蘑菇用的是林志远杀的那只大公鸡,炖了两个时辰,鸡肉烂糊,蘑菇入味,汤浓得黏嘴,郑大胡子喝了一口汤,眯起眼睛,一脸陶醉。酸菜炖粉条用的是自家腌的酸菜,酸爽开胃,粉条滑溜,吸溜一口满嘴香。红烧排骨是王韶华的拿手菜,排骨炖得酥烂,色泽红亮,筷子一夹就脱骨。清蒸鱼是赵志远宰的那条大鲤鱼,鲜嫩无比,白景山连吃了三块。
锅包肉是王韶华的另一道拿手菜,肉片炸得金黄酥脆,挂上糖醋汁,外酥里嫩,酸甜可口。这道菜一上桌就被抢光了,郑大胡子抢到了最后一块,得意洋洋地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亮了:“四丫这手艺,能去省城开饭店了。我要是年轻二十岁,一定娶她。”
王韶华从里屋探出头,笑着说:“郑叔,您多吃点,锅里还有。”
炸丸子、炒鸡蛋、凉拌木耳、酱牛肉、猪头肉、冻白菜蘸酱,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最受欢迎的是王如意拌的凉菜——粉丝、黄瓜丝、鸡蛋丝、木耳丝,加上蒜泥、醋、香油,清爽开胃,一人一筷子就见了底。
酒杯举起来了。郑大胡子端起酒杯,站起来:“来,第一杯,敬老王。老王来林场不到一年,干了别人三年都干不完的活。抓偷木材的,抓偷猎的,保住了林场的财产,保住了山里的野生动物。老王是条汉子,我老郑敬你!”说罢,一仰头,干了。
王西川也干了,酒辣嗓子,他咳了两声,摆了摆手:“郑队长,你过奖了。我就是干了我该干的。”
白景山站起来,端起酒杯:“第二杯,敬老王的白酒——不,敬老王的狗——大青。大青救了老王的命,也救了我们保卫部所有人的命。大青是条好狗,比有些人强多了。来,敬大青。”
白景山把酒洒在地上,算是敬了狗。大青趴在门口,抬起头看了看,摇了摇尾巴,又趴下了。大家笑成一团,梁满仓笑得拍桌子,小赵笑得趴在桌上。
梁满仓站起来,端起酒杯:“第三杯,敬老王的大闺女、二闺女、三闺女、四闺女、五闺女、六闺女、七闺女、八闺女、九闺女——还有儿子。老王有福气啊!我们这些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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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川被夸得不好意思了,端起酒杯站起来:“行了行了,别敬了。你们再敬,我就醉了。”他干了第三杯酒,脸开始红了,耳朵也红了。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更热闹了。
郑大胡子讲起了他年轻时候的故事。说他二十岁那年,刚来林场,什么都不懂。第一次进山伐木,队长让他锯一棵大树,他不知道树倒的方向,锯了半天,树倒了,朝他砸过来。他吓得转身就跑,跑出去五十多步才敢回头,那棵树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砸了一个大坑,树枝都断了。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乱锯树了,每次都要先看好方向再动手。
“我要是跑慢一步,现在就在地底下躺着了,哪还能坐在这儿喝酒?”郑大胡子摸着胡子,感慨万千。
梁满仓讲他骑驴的故事。说他有次骑着驴进山,走到半路,驴不走了。他打了一鞭子,驴还是不走。他下了驴,走到前面一看,原来路上躺着一头黑瞎子,正在睡觉,驴被他打了一鞭子也不敢往前走。他吓得腿都软了,牵着驴绕了二里地才过去。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打驴了。”梁满仓摇着头,“要不是那头驴,我可能就被黑瞎子拍死了。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得好好待它。”
白景山笑着问:“你那驴还在吗?”
梁满仓叹了口气:“去年冬天老死了。我在后院给它立了个坟,每年清明给它烧纸。”
大家沉默了,然后一起举杯,敬了梁满仓那头死去的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