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八十岁以后,腿脚一年不如一年,走路要拄拐,坐久了要人扶。
但他脑子没老,每天还看报,还翻书,还让萧容给他念凌战从广陵郡带回来的邸报。
报上那些朝廷的动静、官员的升迁、边关的战事,他看了就忘,忘了再看,不嫌烦。
可他心里头惦记的不是这些。
他惦记的是他那空间里的东西。
那空间跟了他快几十年,里面堆着他从前一本一本攒下来的书。
机械的、建筑的、电气的、化工的、农技的、医学的,还有那些末世前的中小学课本,什么都有。
以前在黄岩的时候,这些书没法拿出来。
拿出来也没用,那时候人连饭都吃不饱,谁有心思看书?
现在不一样了。
新安集的人吃饱了,穿暖了,作坊开了,工厂转了,学堂办了,孩子们会背三字经了。
但光会背三字经不够。
他这辈子最怕的事,不是末世,不是天灾,是怕这些人把以前的东西全忘了。
忘了怎么造机器,怎么配药,怎么发电,怎么修路。
他怕等他们这批老骨头都死了,新安集又退回到刀耕火种的时代。
他把这想法跟曲渊说了。
曲渊没吭声。他又跟凌战说了,凌战沉默了一下,说您想怎么做,曲靖说他想把那些书拿出来,在村里盖个藏书楼,让年轻人抄,让识字的读,让不懂的学。
凌战说他去落实。
藏书楼盖在学堂旁边,两层的木楼,比学堂大一倍。
曲渊带人盖的,楼上楼下全是书架,书架是姜域做的,结实,榫卯结构,不用一颗铁钉。
楼盖好了,曲靖把他从空间里把那些书搬出来,他的空间不大,跟令仪的没法比,但码整整齐齐,一架一架的,全是书。
有的书页发黄了,有的边角卷了,有的被水泡过,字迹模糊了。
曲靖一本一本地摸过去,像在摸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