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盯着凌云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凌云伪装得天衣无缝,气息、神态、甚至眼神中那一丝属于暗市修士特有的冷漠和警惕,都毫无破绽。
“规矩都知道?”老者最终收回了目光,将令牌推了回来。
“知道。不问来历,不探隐私,银货两讫,守口如瓶。”凌云收起令牌,简短地回答。
“很好。”老者指了指石室中那些等待的人,“这里有几个棘手的,原来的‘疤脸’处理不了,跑了。你能接就接,接不了就滚蛋,别砸了‘闭目三痕’的招牌。抽三成。”
“疤脸”跑了?凌云心中一动。看来昨晚的混乱,对暗市的影响也不小。他顺着老者所指看去,那七八个等待的人中,有三人气息格外阴冷,伤势也颇为古怪,不似斗法所致,倒像是中了某种奇毒或邪术。其中一人,手臂上缠绕着绷带,绷带缝隙中,隐隐有黑气渗出,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另一人,脸色惨白如纸,双目赤红,喉咙里不时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喘不过气。还有一人,安静地坐在角落,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周身却散发着一种极淡的、令人心悸的阴寒死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三人的伤势,确实棘手,难怪原来的医师“疤脸”处理不了跑路了。
凌云目光扫过三人,心中已有计较。他缓步走到那手臂缠绕绷带、散发着腐臭黑气的修士面前。
“手伸出来。”凌云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那修士警惕地看了凌云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受伤的手臂。绷带解开,露出其下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是一条深可见骨的抓痕,伤口边缘血肉模糊,呈不正常的紫黑色,正不断渗出散发着恶臭的黑血。更诡异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肉,似乎在微微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钻行。
“腐尸毒,混合了低阶尸傀的尸毒,还有一丝阴煞鬼气。中毒超过十二个时辰,尸毒已入骨髓,鬼气开始侵蚀心脉。寻常解毒丹无用,强行拔毒,会引得尸毒和鬼气反噬,死得更快。”凌云只看了一眼,便淡淡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修士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连连点头:“对对对!前辈说得一点不错!是三天前,在城西废墟,被一个突然从地底钻出来的鬼东西抓伤的!前辈,能治吗?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旁边另外两个伤势古怪的修士,也忍不住看了过来,眼中带着期盼。
凌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对方手腕脉门处,一缕极其细微、带着一丝涅盘生机的真元,悄然渡入对方体内,沿着经脉游走探查。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点了点头:“能治。但需要三样东西:百年份的‘烈阳草’根茎捣碎外敷,以阳克阴,压制尸毒;三两‘阴魂木’芯烧成的灰,混入‘无根水’内服,吸附鬼气;最后,需以金针渡穴,辅以我的独门手法,将深入骨髓的尸毒和侵入心脉的鬼气,一点点逼出。过程有些痛苦,且耗时需两个时辰。诊金,五百下品灵石,材料自备,或者折价八百灵石,我这里有现成的。”
那修士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随即又为难道:“前辈,烈阳草和阴魂木芯,我倒是能凑齐,但这金针渡穴……”
“金针我有。”凌云打断他,从怀中(实则是储物袋)取出那套闪烁着幽光的特制银针。“你只需决定,治,还是不治。”
“治!当然治!”那修士一咬牙,“请前辈施术!灵石……我身上只有四百,剩下的,我可以用这株‘血线菇’抵价!”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株通体血红、生有金色纹路的蘑菇,散发出浓郁的气血之力。
凌云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可。随我来。”
他带着那修士,走到石室角落一个用布帘简单隔开的小隔间内。这里算是临时的诊室,虽然简陋,但基本的洁净还是能做到。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凌云便在这简陋的隔间内,为那修士祛毒疗伤。他手法娴熟,下针精准,辅以那缕蕴含涅盘生机的真元,以及准备好的“烈阳草”和“阴魂木灰”,将那修士体内的尸毒和鬼气,一点点逼出。过程确实痛苦,那修士疼得冷汗直流,牙关紧咬,但效果也极为显着,伤口处的紫黑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恶臭也渐渐消散。
当凌云拔下最后一根银针,那修士手臂上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已不再流出黑血,腐臭尽去,皮肉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虽然元气大伤,需要调养,但性命已然无忧。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那修士感受着体内不再蔓延的阴毒,狂喜不已,对着凌云连连作揖,将四百灵石和那株“血线菇”恭敬奉上。
凌云神色平淡地收下,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这一幕,被石室中其他等待的人看在眼里,尤其是另外两个伤势古怪的修士,眼中顿时爆发出热切的光芒。连“疤脸”都束手无策的腐尸毒混合鬼气,这新来的“鬼手”医师,竟然真的治好了!而且手法利落,效果显着!
一时间,原本有些冷清、怀疑的石室,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剩下的病人,纷纷上前,将自己的疑难杂症道出,请求“鬼手”医师诊治。
凌云来者不拒。他前世阅历丰富,见识广博,本身对医理丹道也有涉猎,加上“寂灭涅盘”真元的神妙,处理这些大多与阴毒、魔气、邪祟有关的“疑难杂症”,虽不能保证手到病除,但总能找到症结,提出切实有效的治疗方案。即便遇到实在棘手、超出他当前能力范围的,他也能点出关键,让对方知道问题所在,不至于失望而去。
仅仅半天功夫,“鬼手”医师的名声,便在这处不大的地下石室,以及周边的小范围暗市中,悄然传开。都知道“闭目三痕”来了个手段了得的新医师,虽然收费不低,但确实有真本事,尤其擅长处理各种阴毒邪伤。
凌云一边行医,一边与前来求医的修士攀谈,看似不经意地打听着城内的各种消息。这些混迹暗市的修士,修为或许不高,但消息却极为灵通,尤其是关于各种隐秘、传闻、小道消息,更是如数家珍。
小主,
从他们口中,凌云得知了更多关于昨晚混乱的细节,比如哪些地方爆炸最严重,哪些势力损失惨重,天机阁又抓了哪些可疑人物。也听到了一些关于“周天神鉴”的议论,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到神光照下,某某修士当场化为飞灰,有人则说那只是天机阁清除异己的借口。
他还“无意”中问起,最近暗市有没有什么“大生意”,或者“特殊”的需求。有人神神秘秘地提到,似乎有人在暗中高价收购几种偏门的、用来炼制阴毒法宝或者施展诅咒的灵材,也有人打听能够快速恢复严重神魂伤势的丹药或方法,出价极高。
这些零散的信息,如同拼图一般,在凌云的脑海中慢慢组合。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些被高价收购的偏门灵材,似乎与之前魔道施展的某些手段,有隐约的关联。而那治疗严重神魂伤势的需求,更是让他心中一动。昨夜西城隍庙,他那一记“寂灭指”,可不仅仅是肉身创伤,更蕴含寂灭剑意,直伤神魂!那黑袍“贵客”若是神魂受创,需要此类丹药或方法,也在情理之中。
看来,自己那一指,确实让对方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而这,或许是一个找到对方蛛丝马迹的突破口。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的木门再次被敲响,节奏与凌云之前叩击的略有不同。
那佝偻的独眼老者,原本一直坐在桌后,看似在打瞌睡,此刻却猛地睁开了那只独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打开了木门。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中、头戴兜帽、看不清面容的身影,闪身而入。此人气息内敛,但行动间,却隐隐透出一股阴冷、血腥的味道,显然修炼的是某种邪道功法,且修为不弱,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初期。
黑袍人进入石室后,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在为一名病人诊脉的凌云身上。他径直走到凌云面前,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
“‘鬼手’医师?”
凌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气息阴冷的黑袍人,点了点头:“是我。阁下是?”
黑袍人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放在凌云面前的桌上。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小滩暗红色的、仿佛还在微微蠕动的粘稠血液。血液散发着浓烈的腥气和一股极其邪恶、污秽的波动,让人闻之欲呕。
“看看,这是什么毒?可能解?”黑袍人言简意赅,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两道冰冷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凌云。
凌云目光落在那一小滩暗红血液上,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
这血液中的气息……他并不陌生。其中蕴含的阴毒、腐蚀、以及那一丝微弱的、却极其精纯霸道的魔性,与昨夜那黑袍“贵客”受伤时,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血腥气,同源!
虽然极为微弱,且被其他污秽气息掩盖,但凌云对寂灭剑意造成的伤势气息,再熟悉不过。这血液,十有八九,是来自昨夜被他以“寂灭指”所伤的那位“贵客”,或者,是与其同源、修炼同种功法之人!
鱼儿,终于要上钩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