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为了阿苏那?阿苏那快死了。为了赤蛟军的荣耀?荣耀能当饭吃吗?他的兄弟们都死了,他还活着,活着干什么?
就在这时,阿洛谣的声音从高坡上传来,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赤羽!阿苏那快死了!你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投降,我不杀你们!你们的粮饷,我照发!你们的家人,我保护!你若执意跟着阿苏那,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赤羽抬起头,看着高坡上那道素白的身影。夕阳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像一尊不可冒犯的神像。她的手里没有刀,身边也没有护卫,她就那样站着,平静地看着他。
赤羽的刀停在半空中。他环顾四周,那些还活着的兄弟们都看着他。他们的脸上有血,有泪,有恐惧,有疲惫,也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那是信任。他们信任他,跟着他打仗,跟着他卖命。可他把他们带到了死路上。
赤羽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慢,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压下去。他想起老赵临死前的眼神,想起那些再也爬不起来的兄弟,想起阿苏那那张苍白的脸。
他睁开眼,把刀插回鞘里,翻身下马,跪在地上。
“赤羽,愿降。”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赤蛟军士兵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
“将军!您说什么?”一个年轻的士兵吼道,声音都在发抖,“我们赤蛟军,什么时候投降过?”
“闭嘴!”赤羽回过头,目光如刀,“我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那士兵咬着牙,眼眶通红,攥着刀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他不甘心。赤蛟军从成立的那天起,就没有投降过。他们是南蛮最锋利的刀,是南蛮男儿的骄傲。今天,这把刀断了。
“我说降,就降。”赤羽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把刀放下。”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动。有人咬着牙,有人低着头,有人攥着刀的手青筋暴起。他们不想降,可将军说了降。他们跟着赤羽十几年,从来没见他认过输。今天,他认了。
一个老兵先放下了刀。叮当一声,刀掉在地上,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刀枪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断断续续的悲歌。
那年轻的士兵还攥着刀,不肯放。赤羽走过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放下!”赤羽吼道。
那士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松开手,刀掉在地上,人也跪了下去,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赤羽转过身,对着阿洛谣的方向跪下,低着头。他的身后,赤蛟军残兵跪了一地。
阿洛谣看着跪了一地的赤蛟军,点了点头。
“老李,收编他们。缴了兵器,看好,不许闹事。”
老李一挥手,带着人上前,把赤羽和赤蛟军的兵器收了,押到一旁。赤羽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阿洛谣。他听见身后有士兵在低声哭泣,有人在小声骂他,有人在小声问“我们以后怎么办”。他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阿洛谣没有再看他。她拨转马头,望着象郡的方向,那里阿苏那的人已经冲上了象郡的城墙,象郡的防线彻底被攻破。
“老李,带着人,跟我来!”
她策马朝象郡城门冲去。老李带着四千多人跟在后面,马蹄踏碎了夕阳的余晖,扬起漫天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