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陶碗。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明亮:“回姑娘,已经检验过,水质上佳,无毒无害。煮沸后饮用,不会致病。”
“你是?”
“老朽徐衍,原为太医令属官,专攻药理。”老者躬身,“奉扶苏公子之命,前来协助。”
刘仪点头:“徐先生,以后谷内的饮食、医药,就拜托你了。”
“定当尽力。”
刘仪站起身,环视整个山谷。阳光从东侧山脊斜射下来,在草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的洞穴入口黑黢黢的,像一只只眼睛。
“召集所有人。”她说,“到最大的那个洞穴前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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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山谷中央最大的洞穴前。
三十名工匠、二十名士兵、十名学者,加上刘仪、扶苏、蒙毅,总共六十三人,站成一个半圆。洞穴的入口高约两丈,宽三丈,里面已经清理干净,铺上了干燥的稻草。洞壁上插着火把,火光跳动,在人们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刘仪站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看着下面的人群。
工匠们大多穿着粗布衣服,手上布满老茧,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不安。士兵们站得笔直,手握兵器,面无表情。学者们则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什么。
“诸位。”刘仪开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隐星’的第一批成员。我知道你们心中有很多疑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要做什么?为什么如此神秘?”
她停顿了一下,让声音在山谷里消散。
“我不能告诉你们全部真相。”她继续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点: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关系到大秦的存亡,关系到华夏文明的未来。我们研究的,是可能决定我们子孙后代能否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东西。”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所以。”刘仪的声音变得严厉,“从此刻起,你们必须忘记自己的过去,忘记自己的身份。在这里,你们只有代号。你们之间不得打听彼此的来历,不得询问研究的目的。所有进出山谷的人员、物资,必须经过三层检查。所有研究成果,必须加密记录,不得带出山谷。”
她看向蒙毅。
蒙毅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血誓书。所有人,上前按手印。按印之后,若有人泄露机密,夷三族。”
冰冷的语气,让空气都凝固了。
工匠们面面相觑,学者们脸色发白。一名年轻工匠颤抖着问:“姑娘……我们……我们还能回家吗?”
“可以。”刘仪说,“每三个月,可以轮流休假三日。但休假期间,不得提及谷内任何事,不得与外人接触过密。你们的家人,朝廷会妥善安置,给予双倍俸禄。”
年轻工匠咬了咬牙,第一个走上前。他在竹简上按下手印,鲜红的印泥在火光下格外刺眼。
有人带头,其他人陆续跟上。竹简上很快按满了手印,密密麻麻,像一片红色的花瓣。
最后一个是徐衍。老者按完手印,抬头看着刘仪:“姑娘,老朽今年六十有三,无儿无女,孑然一身。这条命,就交给‘隐星’了。”
刘仪点头:“多谢徐先生。”
血誓完成。蒙毅收起竹简,用油布仔细包裹,放进一个铁匣,锁上三把铜锁。铁匣被埋进洞穴深处,上面压上巨石。
“现在。”刘仪说,“开始第一项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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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深处,一间临时改造的议事厅。
石壁上凿出了几个凹槽,里面放着油灯。灯光昏暗,但足够照亮中央的长桌。桌上摊开着十几卷竹简、绢帛,上面记录着刘仪这些年来推广的各种技术。
刘仪、扶苏、蒙毅、徐衍,以及另外三名学者围坐在桌边。这三名学者分别是:擅长数术的田章、精通天文的甘德后人甘平、熟悉农事的陈禾。
“我们的首要任务。”刘仪说,“是定义‘可控自然演进’的边界。‘观察者’警告我们,不能有‘异常跃升’。那么,什么算‘异常’?什么算‘自然’?”
她拿起一卷竹简:“这是我三年前推广的曲辕犁改良方案。将直辕改为曲辕,节省人力,提高耕作效率。这算异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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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章捋着胡须:“曲辕犁虽巧,但仍是木铁结构,未超出当下工艺水平。老朽以为,这属于自然演进。”
“同意。”陈禾说,“农具改良,历朝历代都有。这不算跃升。”
刘仪在竹简上画了一个圈:“那么,这个通过。”
她又拿起另一卷绢帛:“这是去年在少府试制的简易水车,用于灌溉。利用水流带动轮轴,将低处的水提到高处。”
甘平皱眉:“水车……《庄子》中有记载,‘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先秦已有雏形。姑娘所制,不过是改进结构,增大效率。应属自然。”
“通过。”
一卷卷竹简、绢帛被拿起,又被放下。大多数技术都被判定为“安全”:改良的纺织机、更高效的制陶工艺、改进的造纸术、基础的几何测量法……
直到刘仪拿起最后一卷。
那是一张绘制在牛皮上的图纸,线条复杂,标注密密麻麻。图纸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有锅炉、气缸、飞轮、连杆。
蒸汽机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