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们从卡车上卸下木板和空油桶,开始架设浮桥。空油桶是提前储备的,码头上堆了几百个,木板上漆着舟桥旅的编号,每一块都有两寸厚,能承住坦克和炮车。
工兵们站在齐膝深的江水里,用铁链和缆绳把浮桥一节一节地往对岸延伸,江水冲得他们站不稳,有人被冲倒了,站起来继续拉缆绳。
浮桥在江面上越伸越长,桥面的木板在江水的冲击下微微晃动,对岸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工兵营长站在岸边,手里拿着步话机,一边指挥浮桥架设,一边往身后看——身后是六合县城,从南京方向已经开始有零星的难民往这边涌了。
先是三三两两的,后来越来越多,到浮桥搭好的时候,对岸的难民已经在码头外排起了长队。
刘湘集结了三个师准备过江接应百姓。
川军士兵们从各自的驻地往扬州方向集结,卡车上坐满了人,行军的队列在公路上一路往南延伸。刘湘骑在马上,看着他的队伍从面前跑过去。
这些兵大部分是四川山区的农家子弟,个子不高,但腿脚利索。他们中的很多人在江阴打过仗,身上的伤疤还没褪干净,有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现在他们又扛着枪往南跑了。
这时江阴的重炮旅和两个师放弃了要塞,抵达了南京上元门。这是左权提前下的命令——江阴不守了,全师撤回南京,保护百姓。
两厢兵力在上元门合并之后,刘湘手上的机动兵力达到了五个师加一个重炮旅,外加一个舟桥旅。
他站在下关码头上,指挥百姓按照小、弱、女、老、壮的顺序过江。
孩子先过,然后是妇女,然后是老人,然后是青壮年。码头上挤满了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挑着担子,有人牵着一头驴——驴背上驮着两口猪。
有个老太太腿脚不便,被担架抬上了浮桥,她的儿子在旁边扶着担架,一边走一边低声安慰:“娘,过了江就好了,过了江就有火车。”
有个年轻孕妇肚子已经很大了,两个川军士兵一左一右搀着她,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浮桥在江水的冲击下微微晃动,她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士兵也不催,就站在那里等着。
码头上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