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尚志的人把那些建筑炸了,拍了照,取了证据。那些证据现在正在被送往一个遥远的地方,一个他无法控制的地方。他在心里想:没关系。
反正满洲也要放弃了,反正陆军也要南下了。那些埋在地下的秘密就让它永远埋在地下吧。但他闭着眼睛也能看见——那些资料一旦被公之于众,帝国陆军身上将永远烙上一个洗不掉的印记。
他看见了自己的帝国陆军,像一条被拔了牙的狗,躺在血泊里,连舔伤口的力气都没有。一切都在崩塌,而他除了站在这里听电话,什么都做不了。
他挂断电话,把话筒还给副官。
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他想起陆相刚才说的话——在朝鲜的征用名单上签字。让关东军残部配合海军去抓朝鲜人。
把朝鲜半岛的青壮年全部驱赶进船舱,漂洋过海,成为帝国在南美和澳洲矿场上的第一批奴隶。南美的矿场。澳洲的铁路。朝鲜的劳工。
帝国陆军将用这些来向海军证明自己还有用。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问去哪儿。
板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整辆车、整个东京、整个世界说。
“朝鲜半岛上的那些人——他们不知道自己马上要变成货物了。”
然后他又沉默了。
车窗外的东京正在黎明中苏醒,清洁工推着扫帚在扫地上的落叶,路边早点铺的老板正在拉开铁门,穿着校服的小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走在街上。
这些寻常百姓不知道御前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满洲已经没了。他们不知道关东军即将撤往朝鲜去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