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皇微微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雨已经停了,皇居的松树在夜色里是一团团更深的黑影。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再争的威严:“就按今日议定的方案执行。满洲撤离即刻开始。关东军残部撤往朝鲜,协助海军征用朝鲜劳动力。陆军主力配合海军南下南美与澳洲。南线作战继续推进——击溃南京政府,为帝国保留一个希望、一个口子。其余事项,容后再议。帝国的命运,不在满洲,不在朝鲜,在接下来的每一步能不能走对。诸君——好自为之。”
板垣站在角落里,看着天皇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和陆相的背影很像——都微微往前耸着,都在扛着什么看不见的重物。
他知道从今往后,帝国陆军将彻底沦为海军的陪衬。
南美的矿场,澳洲的铁路,朝鲜被征用的劳工,还有那些将从朝鲜半岛被驱赶上运输船的无辜百姓——这一切,都将成为帝国最后的疯狂。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御前会议散了。
天皇起身离席时,所有人同时起立鞠躬,动作整齐得像一群提线木偶。没人说话,没人交头接耳,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军靴踩在榻榻米上沉闷的脚步声。
板垣征四郎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只冷透的茶杯,指节僵硬,关节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陆相从他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走吧”,他才像被解了穴一样把茶杯搁在矮桌上,跟着走出了那间灯火通明的和室。
走廊里很安静。
从御前会议室到皇居门口的这段路不长,但板垣觉得走了很久。
陆相走在他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脊背还是微微往前耸着。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皇居的松树在夜色里是一团团更深的黑影,偶尔有雨珠从松针上滑落,打在石板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