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姓黄,二十来岁,在侍从室里算是最年轻的一批,之前被派去汤恩伯那边送文件,刚回到南京。
他对侍从室里这一个多小时的暴风骤雨一无所知。
只是到门口时,听见了里面的怒骂声。直到骂声稍歇,他才敢进来。
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文件夹,看见宋子文站在屋子中间,先是愣了一下——舅爷怎么会站在这里,领带松了,满脸铁青?
然后他走到旁边的机要秘书身边,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满屋安静得连根针都听得见,那句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宋子文耳朵里:“怎么还骂上了?其实我觉得总裁这步棋走得——”
他没说完。
他不知道他正在往一座已经喷发了一个多小时的火山口里浇汽油。
宋子文转过身的速度比在场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他一步跨过去,从旁边一个侍从的枪套里拔出手枪,那个侍从根本来不及反应——国舅爷的手太快了,拔枪的动作一点都不像坐了多少年办公室的人。
枪口抬起来的时候,姓黄的参谋嘴巴还张着,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极度的惊恐,瞳孔猛地收缩。
他甚至没来得及求饶。
枪声在封闭的办公室里炸开,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弹壳叮当一声掉在大理石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桌子腿旁边。
黄参谋仰面倒在地上。
子弹从他的额头穿进去,后脑穿出来,血和脑浆溅在身后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也还张着,脸上凝固着临死前那一瞬间的恐惧。
文件夹脱手飞出去,文件散了一地,有几张纸落在血泊里,被血慢慢地洇湿,纸上的字迹一点点地模糊,先是“日照”,然后是“到位”,最后连“汤”字也看不清了。
满屋的人全僵住了。
有人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没有人敢弯腰去捡。
有人站了起来,腿撞到了椅子,椅子翻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但那个人连低头看一眼都不敢。
角落里有个参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连呼吸都屏住了。
宋子文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