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杀人

宋夫人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抖,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像茶杯里的热气慢慢地散尽。

她端着咖啡杯站了大概几秒钟——几秒钟里,她脸上换了好几种表情:先是不信,然后是失望,最后是一种被辜负了之后才会有的冷淡。

然后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动作很轻,杯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而清脆的声响。她转过身,走了。

旗袍的下摆擦过门框,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没有上楼去找她的达令,也没有留下来劝她大哥。她只是走了。

她知道她的达令最近真的有点飘了。

这种事都能干得出来。看来浙东派那几个老头子,背着她私下烧了不少香。

那些浙东派的老人精——张静江、虞洽卿、还有那几个姓陈的老乡——他们从来不走正门。

他们送礼送在人情上,说话说在饭桌上,跟那位聊完正事之后总要加一句“您是全国的总裁,不是哪一个人的总裁”。

这些话说多了,就从那位的耳朵进了那位的里心,心里也就慢慢的长毛了。

她心里清楚,她的达令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在上海溃败时摔杯子骂娘希匹的人了。

那个达令至少知道自己做错了。

现在这个达令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那她还有什么好劝的。

宋子文看着她妹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有开口挽留。

他转过头,继续对着满屋子的人说。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但每一个字还是清清楚楚。

他讲到信义,讲到战略,讲到欠卢润东的人情,讲到卢润东这个人的分量——他手里还有多少部队,这些部队如果因为这件事对南京产生戒心,以后华东的仗还怎么打。

他不是一个只靠枪杆子起家的人,他在华北和华东铺开的聚村网络、他建立的西北工业基地的供应链、以及他部队中那一套成熟的政委体系,才是他能同时在多个战区跟鬼子硬碰硬的关键。

你派人捅他的后背,他不会拍桌子骂你,他只会从此以后不再信你。

一旦失去这个人的信任,华东的战局会变成什么样?

你能指望那些还在浙江修碉堡的部队去填华北的窟窿吗?

你能指望张发奎的溃兵去守长江防线吗?

你能指望谁?

就在宋子文的话音终于落下去的时候,整个侍从室安静了大概几秒钟。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能听见走廊尽头那座落地钟的钟摆在咔咔地走。这时候,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侍从参谋推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