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西北工业基地。从步枪到重炮,从子弹到炮弹,从卡车到坦克,从远程通讯到飞机——南京拿到的华械装备里,有多少是西北供的?你们心里没数吗?财政部有账!每一笔我都签字经手了!你们觉得这些东西是天上掉下来的?你别忘了,那些武器的弹药还得人家给你提供!人家的心胸格局,可不是你那帮废物手下和满肚子诡计的老乡能够琢磨的,他能把鬼子打的屁滚尿流,你手底下那帮废物点心,还能讨得了好?!”
他的嗓子已经开始沙哑了,但语速反而慢了下来。愤怒到了极点不是爆发,是冷却。冷却之后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比爆发时的咆哮更有分量。
“现在上海鬼子撤得只剩下一个联队。你们觉得是机会。是谁把鬼子打跑的?是你们在南京画地图画跑的?还是卢润东的兵在前线把鬼子打残了,鬼子才撤的?金山卫两个半师团,江阴两个师团——是这些仗,把鬼子打怕了。人家打出来的机会,你们去摘桃子——吃香也太难看了!丢人现眼!做人一点腔调也不讲了么?你们缴自己人的枪,破坏抗日统一战线,我都怀疑你那帮老乡和手下,都被鬼子收买了。纯纯的精日分子、间谍!对外没辙,对内你倒是能下得去手!缴聚村民兵的枪。你们知道聚村民兵是什么吗?是卢润东从二十八年初就开始建立的护村队,是华北和华东的老百姓拿命换来的自己人的队伍。你们缴他们的枪——你们比鬼子还狠。”
就在这个时候,宋子文的妹妹——那位的夫人——听到侍从室的动静,从楼上下来了。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她本来在楼上休息,听见楼下有人在骂,声音越来越大,她才下来看看。
走到侍从室门口,看见她大哥站在屋子中间,西装皱了,领带松了,头发也乱了。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那种习惯性的、用来缓和气氛的笑。
她端着咖啡优雅地走进来,说了一句:“大哥来了怎么也不上去坐?”
她以为宋子文又是为了预算的事来找丈夫理论。
兄妹俩为了财政问题争吵不是一次两次了,她觉得自己这个当妹妹的可以像往常一样打圆场。
宋子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不能说话。
他已经骂了大半个时辰,嗓子都快劈了。
旁边的机要秘书是宋子文的老部下,平时在财政部和总统府之间跑腿,深知这对兄妹之间的关系有多微妙。
秘书看了宋夫人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快,声音压得很低,因为他知道有些话在这间屋子里不能说得太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