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润东的电报写得很简短:“川军即刻撤出江阴防线,北渡长江,回徐州休整。伤兵优先转运,沿途聚村已接到通知,保障食宿医药。另:川军此战之功,已电告南京。刘总司令辛苦。”
刘湘看完电报,把它折好放进口袋。
卢润东没有说“你们辛苦了,再坚持一下”。
他说的是“回徐州休整”。
这是卢润东的风格——不画饼,不煽情,该打的时候让你顶上去,该撤的时候绝不含糊。川军伤亡到这个份上,无论南京那位还是卢润东,都没资格让川军留在江浙做任何人的挡箭牌。
他们该回家了。
“给各师发报。”刘湘转过身,对着参谋长说,“明日拂晓,全军按预定序列北撤。伤兵先走,炮兵和辎重随后,步兵最后撤。沿途聚村会接应,每个转运点都有热水热饭。告诉弟兄们——回家了。”
参谋长应声去传令。刘湘站在祠堂门口,点了一根烟。
三月的江南已经回暖,田埂上的草绿了一层,远处稻田里还有去冬没收割完的稻茬,烂在泥里,被炮弹翻出来,和血混在一起,踩上去滑腻腻的。
他想起正月初五那天川军刚到江阴的时候,溃兵如潮,鬼子如虎,他的兵在公路两侧就地展开,用冲锋枪和刺刀硬是把鬼子的前锋打退了。
到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十二个师少了几万人,但防线守住了。
他对身边的警卫员说了一句只有四川人才懂的话:“龟儿子的,打得惨。但值得。”
三月中旬。
南京。国防部。
就在川军还在江阴城外休整的时候,一份情报送到了蒋介石的桌上。
情报内容很简单:上海日军主力正在分批撤离,目前仅剩一个驻屯军联队留守。
附了几张航拍照片——黄浦江上的军舰少了大半,虹口码头停靠的运输船正在往舰上装运物资和兵员,码头上堆满了还没来得及运走的辎重箱。
蒋介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指在照片上黄浦江的位置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把情报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南京的春天,梧桐抽了新叶,柳絮从院子里飘进来落在窗台上。他的心思不在窗台上。他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数字——一个联队。
几千人。
上海是中国最大的城市,是国际观瞻的焦点。
如果能趁鬼子兵力空虚的时候把上海拿回来,那在国际上就是一场漂亮的反攻,在国内能把那些骂他丢土失地的嘴全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