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政部的电报语气和措辞都很正式,但核心意思只有一条:傅作义部在江阴待命,不得擅自开进上海。两份电报,意思完全相反。
傅作义把两份电报都放在桌上,沉默了大约两根烟的功夫。然后他站起来,把南京的电报折好,放回信封里。
把卢润东的电报摊开,用茶杯压住一角。
“传我命令。”傅作义的声音沙哑但很稳,和他打济南、打烟台时一模一样,“第七军吕正操部,附装甲第一旅、装甲第二旅,即刻出发,沿江阴-无锡-苏州公路全速开进,目标苏州河南岸,接应第三战区撤退部队,建立防线。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知道苏州河南岸的阵地构成。”
吕正操立正,转身就走。
“第九军楚溪春部,附重炮旅,今夜出发。行军路线:宜兴—长兴—湖州,绕过太湖西侧,目标金山卫。走夜路,熄灯,无线电静默。到了金山卫,就地构筑防御工事。鬼子如果敢在那里登陆——把他们推下海。”
楚溪春立正:“是。”
“第八军孙楚部,留守江阴,作为预备队。同时负责与南京的联络。第八军是咱们在江阴的脸面——让南京看到,咱们没跑,还在江阴等着他们命令。至于跑掉的部队——那是你傅作义管不住,不是南京没指挥好。”傅作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老将在战场上用实战经验拆解官僚套路时的快意。
孙楚立正,但他没有马上走。
他看了看桌上的南京电报,又看了看傅作义。“司令,南京那边——”
傅作义站起来,把军装最上面的扣子系好。破庙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江阴方向有炊烟升起来,是炊事班在做晚饭。
远处长江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和风混在一起。
他的目光扫过破庙里的每一个军官,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桌面上。
“南京军政部的电报,大家都看了。但打仗不是做买卖。上海前线每多顶一天,战局就多一分转机。我们是军人,不是政客。卢先生的命令是我接到的唯一作战指令。出了事,我顶着。你们只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