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河南岸。
四行仓库以东三百米。
吕正操趴在一堵炸塌了一半的砖墙后面,耳朵里还在嗡嗡响。
不是枪声震的——是鬼子巡洋舰的舰炮。
刚才那发炮弹落在四行仓库西侧五十米的地方,弹坑有两丈宽,坑里还在冒热气,坑边的水泥路面被掀起来一大块,斜插在碎石堆里,像一块墓碑。
他当兵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识舰炮的威力。
那不是炮,是天塌下来一块。
炮弹落下来的时候先是一声尖锐的啸音,然后整个世界都在晃。
冲击波把人从地上掀起来又摔下去,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出来,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等硝烟散开,他发现自己趴在一尺厚的碎砖和尘土里,嘴里全是沙子,嘴唇咬破了,血和沙砾混在一起,舌头一舔又腥又硌。
“军长!”副官从旁边的弹坑里爬出来,脸上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下,反而抹得满脸都是。“军长你没事吧!”
“没事。”吕正操把嘴里的沙子吐出来,用袖子擦了一下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装甲车——涂着迷彩的装甲车停在仓库东侧的巷道里,车身上落了一层灰,但车体完好,炮管还指着北岸方向。
坦克师的轻型坦克停在更靠后的位置,发动机没熄,突突突地震着巷子里的碎玻璃哗啦啦响。
“清点损失!”吕正操喊。
副官沿着巷道跑下去,几分钟后回来了。
“三号车履带被弹片崩了一下,还能动。步兵伤了七个,没死人——舰炮炸的是仓库西头,咱们在东头,偏了五十米。要是偏得再少一点,后果不敢想。”
吕正操没说话。
他知道这次运气好。鬼子的舰炮校正员显然没找准坐标,大概是天黑加上苏卅河南岸的浓烟干扰了视线,又或者是这一带地形复杂,观测点视野受限。
但下一发炮弹还会不会偏五十米,谁都不知道。
他把望远镜举起来,从砖墙缺口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