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有一股焦糊味,很淡,但还在。
已经烧了很久了,味道还没散干净。
池田站在废墟前面。
皮箱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翻了个个儿,盖子弹开,那只搪瓷缸从箱子里滚出来,叮叮当当地滚了两圈,缸口朝下扣在碎石子上。
他没捡。
他走进废墟,蹲下来,用手扒开几块碎瓦。
手指碰到半张烧焦的照片——雪子的和服袖子,他自己的肩膀,孩子的半张脸。照片边缘焦黑,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只剩下三个字:等你回。
他认得那是雪子的笔迹。
他把照片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很久,然后攥在手里。
邻居是个老太太,听见动静从隔壁探出头来。
看见池田蹲在瓦砾堆上,老太太先是愣了几秒,然后慌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池田先生,快走吧。那些人可能还会回来。”
池田站起来,走到墙边,隔着半截院墙看着老太太。“我家的人呢?”
老太太的嘴翕动了半天,说出来的时候每个字都在抖:“烧了。全烧了。你父亲、母亲、儿子、女儿——都没跑出来。只有太太活着……被人从火里拉出来了——她疯了,头发全烧没了,见谁都不认识。被人送到后面那条街的亲戚家去了。”
池田听完,没有倒。
也没有哭。
他问清楚了是哪条街哪家亲戚,朝老太太鞠了个躬,弯腰捡起地上的搪瓷缸,放回皮箱里,合上箱子,拎起来。他沿着巷子走到后面那条街,找到了那家亲戚的门。
雪子坐在廊檐下。
头发剪短了,短得参差不齐,头皮上有几块疤在灯光下反光。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和服,领口没有整理好,有一只袖子卷到肘上,露出胳膊上一道烧伤的疤痕。她低着头,嘴里在念叨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池田蹲在她面前,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
雪子的手很凉。
“雪子。”池田叫她的名字。
雪子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