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逃出生天

少尉把他扶进镇子的时候,池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六个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公路边的碎石子上,有人已经起不来了,有个人在哭,哭得很轻,像在叫谁的名字。

官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风从南边吹过来,吹得路边的高粱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什么都没有。

七月底。济南。驻屯军通信站。

池田在济南养了两天,吃了两顿饱饭,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新军装。但他睡不好。夜里总是醒,醒了就坐在床上,盯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山田在隔壁床铺上打鼾,木下在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随军军医给他开了安眠药,他不敢吃。他梦见的是雪子站在福冈的码头上,抱着两个孩子,朝他挥手。他想走过去,但脚下是泥,越陷越深。然后他醒了,再也没有闭眼。

这天下午,驻屯军司令部的副官过来通知他:东京的回电到了。参谋本部对他提交的《华北战场实地观察报告》表示“高度重视”。陆军情报部的井上大佐——和池田陆士同期的老同学——将亲自到济南来接他回东京。

池田看完电报,把它放在桌上,没有表情。山田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长官,井上大佐是你的同期?那你的报告肯定能在参谋本部站住脚!”

“站住脚是一回事。”池田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窗外的济南城墙。城墙很旧,砖缝里长着草。“他们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八月初。东京。参谋本部。

池田的报告到了东京。

井上大佐亲自押送。

报告不长,但每个章节都附了他在路上亲眼观察到的细节。河间方向侦查到的自造重炮,规格不明,底盘宽大,适合平原机动。唐河下游的水泥碉堡群,伪装手段极其专业,顶部土层已长满野草。沿途三百余里,所有村落空无一人一粮一水。守军调防行动有序,撤而不溃,卡车运输网运转高效。

报告末尾只写了一句话:“华北守军已形成完备的战略防御体系。这不是一支溃退的军队。这是一支在等我们犯错的军队。而且根据沿途对方行军轨迹分析,不日后他们会朝着青岛进攻。”

井上把报告放到东条英机桌上。东条看了一遍,没有拍桌子,也没有骂人。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头看了井上一眼:“他带了几个人回来?”

“六个。全部是他的直属部下,所有人在济南分别接受了情报课的独立讯问。六份口供——和他的描述完全一致。”

东条把报告翻过来扣在桌上。

他没有再说话。井上立正,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东条在屋里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他没听清。

当天下午,海军情报部的一个少佐就拿到了报告的副本。少佐看完之后,没有走正常流程层层上报。他直接越级敲了海军次官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