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池田

还有几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装备——底盘宽、炮管短,形状异样,一看就不是缴获品,也不像仿制品。

山田趴在他旁边,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呻吟:“长官,那些炮……”

池田没回答。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衣下摆擦了擦,又架回去。

裂了的那条纹还是把瞳孔分成两半,看什么都不完整。

他没有再往那边看。

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朝南绕。

第六天。衡水外围。

池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歇脚的地儿,吃饱喝足之后,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揉皱的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站在樱花树下面,笑得很开心。

池田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瞬。

山田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长官,你在想什么?”

“想福冈。”池田把眼镜摘下来,用大拇指慢慢抹着镜片上的那道裂纹,“想码头上那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想你家的渔船。想雪子。”

山田沉默了一会儿。“雪子夫人……会没事的。”

“她当然会没事。她比我有主意。”池田把眼镜架回去,裂了的那条纹正好把山田的脸切成两半。“她嫁给我的时候,我爹说你一个渔贩子的儿子娶了个女学校的老师,你是高攀。第二天下厨做了顿饭,把媒人请到家里来,在饭桌上说了一句——‘他不是渔贩子的儿子,他是陆军士官学校第一名毕业的池田辛岗。’媒人筷子都没拿稳。”

山田笑了一声。

笑完又不笑了。

他知道池田说这些不是在回忆。

是在给自己打气。

七个人在几百里路的青纱帐里爬,靠的不是干粮,是心里还有人在等他回去。

池田心里有四个人——福冈老家的父母,东京家里等着他的雪子,还有两个孩子,一个刚上小学,一个还在牙牙学语,年初被雪子送回福冈外婆家了,说东京的冬天太冷。

池田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慢慢擦着那道裂纹,声音很轻:“我走之前,儿子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等他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我就回来了。他写了三个月的名字。每天写一张,写完贴在墙上。他母亲写信来说,墙上贴满了,贴不下了,他就往纸背面写。”

山田没说话。他把头转过去,看着排水沟外面漆黑的天。

天亮之前,池田把六个人叫起来,继续走。

他用手指隔着布摸了一下照片的轮廓,然后把它塞回去,拍了拍,扣好衣领。

照片上是他和雪子在福冈海边拍的,结婚那年。

雪子穿了一件白底蓝花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笑起来嘴角往一边歪,和她后来在饭桌上噎媒人时的表情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