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池田

天亮时分,鬼子的三个联队被分割在易县、高碑店、定兴之间的开阔地上。

没有完整的掩体,没有统一的指挥。

立原旅团长在马背上被一发迫击炮弹掀翻,当场毙命。

松本联队长在率残部突围时被坦克旅的轻型坦克封住去路,车载机枪扫过去,连人带马一起栽进麦田。朝鲜联队联队部被重炮掀掉之后,联队参谋池田辛岗被炸晕了过去……

后半夜,他仓惶如丧家之犬的逃了出来。

一口气奔了六七里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一顿牛喘气。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等声音更近了一些,他才感觉到是自己的兵。

“都逃出来了?”池田话音没落,后面跑上来的几个人已经没有了说话的气力,只是一味地点头鞠躬。

逃出来的一共六个兵,一群人歇好之后,趁夜色钻进高阳城外的芦苇荡。

又跑了十几里地,池田辛岗蹲在芦苇荡里,泥水浸透了衬衣领口。

眼镜片裂了一条纹,是刚才炮弹掀起的碎石崩的。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擦了两下发现袖口比镜片还脏,干脆不擦了。

裂了的那条纹把月光折成两半,看什么都像重影。他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六个兵横七竖八地趴在泥里,有的在喘,有的在发抖,有的把脸埋进芦苇根里一声不吭。

四个人是从他联队里带出来的士官,跟了他至少三年。另外两个是福冈同乡,一个叫山田,一个姓木下,都是在渔港边长大的,小时候和他一起蹲在码头上看潮水。

“还能走的有几个?”池田问。

六个人全举了手。

山田把手举起来的时候,袖子上的泥水甩了木下满脸。

木下没擦,只是咧了一下嘴,露出一口白牙。

还能笑。

池田心里数了数——七个人,全须全尾,没一个挂重彩。在刚才那种炮火密度下面,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但他没时间去想为什么不可思议。

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把树枝从泥里抽出来,在泥面上画了三条线。“松本从丰台南下,立原沿子牙河西进,我们从天津往西南插。三路,同一个方向,走的是差不多的地形。结果在同一个时间点上被三处炮火同时覆盖。这不是遭遇战。这是被人算死了。”

山田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在月光下白了一层。

池田把树枝往泥里一插,站起来。

芦苇荡外面,溃兵的脚步声零零散散,有人在喊日语,有人在哭,还有人拖着枪在泥里爬。

没人组织。

没有收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