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 还能再见到你!”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是我,我来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没有放声哭,只是肩膀在微微抖动。
这些年革命再难,没有出过声;无数亲人故友、同仁志士的牺牲,她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给别人看。此刻她的泪终于无声地、滚烫地、压抑地淌过他肩头的布料,在下意识的克制与释放之间不住地颤栗。
孩子们围了上来。
老大伸出一只手,把老二紧紧揽到身边,又把最小那个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
老二贴着大哥的胳膊,咬着嘴唇不吭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颗接一颗,擦都不擦。
最小的那个,他看看父亲,看看母亲,又看看满屋子哭的大人,终于 “哇” 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家五口抱在一起。
所有人都退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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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个地方交给刚团圆的这一家子。
地窝子外面的哭声出现的猝不及防。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不是出声的号啕,是把头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是有人把半辈子的坚硬都放下来,放得毫无防备。
是有人在角落里蹲下去,把头埋在膝盖里,背脊一拱一拱的。
一个鄂豫皖过来的老同志坐在角落,把脸埋在两只手掌里。
他的肩膀抖得最厉害。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战士想劝一句,手伸出去,放在老同志背上 —— 刚放上去,自己先哭出了声。
那声音像被掐住了喉咙,又像积压了一辈子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哭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放开声。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渗,把袖口洇湿了一大片。
他不是为别人哭。
他是为自己哭。
可此刻他看见这一家五口站在这里,看见那三双被接住的肩膀,他才知道自己心里的窟窿从来没补上。
胡公走上前来,拿起老大的手。那只手上有茧子,有冻疮的旧痕 —— 比他想象的更粗粝。他端详了一下,放下手,转过身去。
他没有说话。
他不必说话。
他这一转身,又把好几个人逼出了眼泪。
老总站在一旁,把手背在身后,胸脯起伏了好几下。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卢润东还是站在角落里。
他的位置始终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