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远处山腰上那条蜿蜒的灰色队伍,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对身边的许光达说了一句话:“来了。”
许光达点了点头。
先头部队走到近前。
有人认出了陈赓,站住了,揉了揉眼睛。
陈赓大步走过去,伸出双手握住老兵的手,使劲晃了两下。然后他对后面赶上来的指挥员说了一句话:“饭好了,安排人先吃饭。”
吃饱、喝足、穿暖。
香甜的大米粥一碗接一碗地从大锅里舀出来,热馒头掰开来冒着白气。卫生队的帐篷里点着煤油炉,冻伤的战士排着队进去换药,药膏抹在冻疮上,这一次再没有人的脚趾因为坏疽被截掉。
第二天队伍出发。
翻过腊子口,走舟曲、陇南,过凤县、宝鸡、麟游,一路向北。
永寿的秋天很安静,淳化的田野上玉米刚收割,冬小麦才种上,渭河平原一望无际地铺展在眼前。队伍走进宿营地的时候,夕阳在西边的地平线上烧成一片橘红。
从于都出发时的十万三千人,现在还有将近八万。
他站在永寿一处高坡上,手里的香烟在静静地燃烧着。烟草燃烧的烟雾,被风一吹飘到很远,很远……
胡公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里面存着从于都出发前北方局发出的第一封电报,到毛尔盖最后一份接应确认——十几份,每一份都在,边角磨出了毛茬,字迹被汗水洇开过又干了。
胡公把文件袋扎紧,递给他。
他接过去,说了一句话:“若没这些东西,咱们还要牺牲更多。”
远处,队伍里有人唱起了于都的山歌。调子拉得很长很长,从于都河一直拉到渭河平原。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另一场静悄悄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