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铁路合拢

张云逸端着搪瓷缸站在人群边上,火光把他被山风吹得黝黑的脸照得通红。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钟木生端着碗包谷烧,跟他碰了一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样站着,看着篝火边载歌载舞的人群。

“四百七十七个。”钟木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张云逸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最后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用钢笔工工整整地记着,有些字被汗渍洇花了,但每一个都看得清。

“今天下午刚补上去四个。赣清段塌方走的,有一个叫陈老四的,家里两个娃,大的才五岁。”篝火里一根松枝炸开,火星溅起来又被江风吹散。

钟木生把碗里的酒倒了一半在地上,张云逸把本子合上塞回怀里。四百七十七个名字贴着他的胸口,像是还活着的人把自己的一小部分也埋进了那些枕木下面。

他望着西边黑黢黢的群山,忽然想起了两年前赣清段停工的那个秋天。

一九三四年十月,赣州到清远段隧道掘进到最吃紧的时候,工地上出了事。不是塌方,不是涌水,是人心的塌方。钟木生手下四百二十个赣南闽西籍工人,一夜之间跑了一大半。

跑的人都是同一类来历——反围剿开始之前从中央苏区派出来的。

他们在工地上扛钢钎、抡铁锤,把隧道一寸一寸往前打,但他们的耳朵一直竖着。

南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密:主力要走了,要往西走了。

那个叫陈六指的年轻人,左耳在井冈山时被一颗子弹穿聋了,他找到钟木生,只问了一句话:“大部队往哪走了?”

钟木生望着西边,湖南的方向……

他不知道大部队走到了哪里,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些人正在路上。

陈六指第二天就离开了工地,走的时候只带了一双备用的草鞋和三个干馍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