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坐。”左司令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走到闫揆要面前,伸出手。闫揆要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很有力,但都能感觉到对方手上的骨节——都瘦了。
“辛苦了。”左司令说。
闫奎尧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的嗓子已经说不出话了。
左司令又握了握徐海东的手,拍了拍许世友的肩膀,然后走到桌子前面,坐下来。
沉默了片刻。
“战况。”左司令说。
闫奎尧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他旁边的参谋赶紧站起来,替他汇报。
“九月二十五日,辽西战场,第七军遭日军空袭及后续反扑。空袭持续四十分钟,敌机约六十架,投弹几百颗。我军阵地遭到严重破坏,战壕被填平,工事被炸塌,防炮洞塌了三个,埋了二十多个人。”
参谋的声音在发抖。
“空袭还没结束,对面的两个鬼子旅团就发起反冲锋。那会儿早饭刚吃完还没多久,对面的鬼子也没啥动静。咱还以为鬼子饿的走不动了,就让大家都在坑道里歇着……防空警报刚响,头顶的炸弹就下来了……血,流的坑道里到处都是……等轰炸刚结束,大家都从坑道、从防空洞里往外冲……可还没站稳,鬼子就冲上来了。白刃战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第七军阵亡一千二百余人,重伤六百余人,轻伤一千余人。独七旅伤亡最大,阵亡四百多人,旅长左三明负伤,左胳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已经包扎了,没有大碍。”
左司令听完,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油灯的火焰在微微跳动,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忽大忽小。
许世友是第一个开口的。
“别都杵着了。”他站起来,走到洞口,朝外面喊了一嗓子,“炊事班,弄点吃的来!”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挨个散烟。散了一圈,烟盒空了。
他看了看空烟盒,又看了看手里捏着的已经变形的烟盒子,想想自己那点津贴,心里一阵肉痛。
但是看着指挥中心内缓和了许多的气氛,又不免一阵老怀大慰。
他略一思索,大步上前,拽着独七旅旅长左三明的衣服后领,直接把他手里刚点着的烟抢了过来。
先给自己美美地点上一根,再把烟盒往自己裤兜里一放,然后对着左三明,嘿嘿嘿嘿地干笑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