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团长。”参谋长凑过来,“士兵们走不动了。”
“走不动也得走。”
“可是——”
“没有可是。”上月良夫打断他,“今天必须到本溪。到不了本溪,还得死更多的人。”
参谋长闭上了嘴。
队伍继续往前。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晒在士兵们的背上,汗水浸透了军服,和身上的泥混在一起,又黏又臭。
有人中暑了,倒在路边,被拖到树荫下,灌几口水,又爬起来继续走。有人晕倒了,再也没有醒来。
一个士兵走着走着,突然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起来。”后面的军官踢了他一脚。
他没动。
军官蹲下来,看到他的脸——惨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
“卫生兵!卫生兵!”
卫生兵跑过来,摸了摸他的脉搏,翻了翻他的眼皮。
“中暑了。抬到路边休息。”
两个士兵把他抬到路边,放在树荫下。
他躺在那里,看着队伍从他身边走过,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他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知道他还能不能再站起来。
傍晚,先头部队关门山以北。
从山上往西看,本溪城就在脚下。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但士兵们已经没有力气欢呼了。
他们瘫倒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上月良夫下了马,站在路边,看着那些瘫倒的士兵。
“就地扎营。今晚休息。”
命令传下去,士兵们像木头一样倒在地上。有人刚躺下就打起了呼噜,有人靠着石头就睡着了,有人嘴里还嚼着饼干,嚼着嚼着就睡过去了。
上月良夫没有睡。他站在路边,看着西边的天空。
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烧着一片红云。
明天还要走。
后天还要走。
还有两天。八十多公里山路。
他深吸一口气。
“师团长。”参谋长走过来,“旅顺来电。”
“念。”
“第八师团在盖州北遭到伏击,损失一千三百余人,被迟滞。”
上月良夫的手抖了一下。
“还有呢?”
“辽西方向,第二师团请求紧急空投。物资紧缺,只够撑两天了。”
上月良夫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着西边的天空。
那片红云,像是血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