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岸响起刺耳的起床号。
鬼子的士兵们从地上弹起来,抓起步枪,系上绑腿,往嘴里塞一把炒米,然后冲向集结地。军官们在队伍前面跑来跑去,踢着动作慢的士兵的屁股。
“快!快!快!”
“今天必须过江!”
“谁掉队,我毙了谁!”
浮桥上,先头大队开始移动。一千多人,排成四列纵队,踩着木板,向西岸走去。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江水在两侧流淌。有人往下看了一眼,头晕,赶紧抬头。
有人踩空了,掉进江里,被后面的人拽上来,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但还是继续走。
没有人停下来。
没有人敢停下来。
六点十二分。
第二十师团的一个联队已经全部过桥,正在西岸整队。机枪架起来了,迫击炮架起来了,战壕挖了一半。
昨晚派出去的哨兵还没有回来。
带队的旅团长皱了一下眉头。
“哨兵呢?”
“还没有回来。”
“派人去找。”
“是。”
但没有人能找到那些哨兵了。
因为,在距离他们不到六百米的山岗上,第二集团军第四独立旅的三个团,已经等了一整夜。
第四独立旅旅长姓佟,全名叫佟麟阁。
不到四十岁,脸上的两道法令纹犹如两道弹痕,从鼻梁画了个弧线到下巴。他趴在最前沿,嘴里叼着一根草,眼睛盯着山下那些晃动的土黄色身影。
身边的参谋举着望远镜,小声说:“旅长,鬼子一个旅团已经过完了。”
“看到了。”
“打不打?”
佟麟阁把嘴里的草吐掉。
“等。”
“等什么?”
“等命令。”
佟麟阁又叼了一根草。
他等的是炮兵的命令。
吴家沟山后,反斜面炮兵阵地。十二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炮口指向鸭绿江东岸。
炮手们赤膊上阵,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但他们的眼神专注而冷酷。指挥官姓周彦龙,外号“周大炮”。他趴在炮队镜后面,看着东岸挤成一团的日军。
“目标,东岸渡口。”
“距离,四千二百米。”
“方向,零三拐。”
“四发急速射,准备。”
他的手举起来,握成拳头。
等。
等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