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仓恨他们,但从不轻视他们。
“老冯。”
“嗯。”
“鬼子这个工兵大队,从开始架桥到完工,用了不到一天。”
冯彪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这说明他们训练有素。说明他们早就演练过无数次。说明——”韩大仓停顿了一下,“他们早就准备打这一仗了。”
冯彪的眼珠又转了一下。
“所以?”
“所以这一仗,不好打。”
冯彪沉默了几秒。
“不好打也得打。”
韩大仓没再说话。
他看着江面,看着那些忙碌的鬼子工兵,看着那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土黄色身影。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的驳壳枪。
枪是冷的。
他的手也是冷的。
但他的血是热的。
傍晚,桥通了。
木板从东岸铺到西岸,歪歪扭扭,但踩上去不会散。工兵们在桥上跑了两趟,确认安全,然后瘫倒在岸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人的脚底板被木板上的毛刺扎得血肉模糊,有人的手上全是血泡,有人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
但他们完成了任务。
就在这时,第二十师团也到了。
两个师团的人马挤在东岸狭长的滩涂上,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军马嘶鸣,大车嘎吱,军官的呵斥声此起彼伏。
第十九师团师团长上月良夫和第二十师团师团长室兼次郎站在临时搭起的帐篷前,对着地图商量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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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是陆军中将,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上月良夫瘦削,沉默,眼神锐利;室兼次郎稍胖,话多,但做起决定来毫不含糊。
“先派一个中队守在对岸。”上月良夫说,“明天天亮,全军渡江。”
室兼次郎点头。
“对岸的地形你看了吗?”
“看了。”上月良夫指着地图,“西岸是滩头,再往西是山岗,山岗后面是树林。如果敌军有埋伏,最可能在那片树林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派尖兵上去搜。搜完了,再渡江。”
室兼次郎又点头,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第十九师团打头阵?”
“轮流来。”上月良夫说,“你的部队先过,我的部队掩护。”
室兼次郎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一个中队被派过桥,在西岸滩头散开,挖战壕,架机枪。哨兵被派出去,明哨暗哨,撒出去几百米。
夜,黑得像墨。
江面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水流的声音,哗啦,哗啦。
二十三日,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