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两把锥子,钉在刘小栓脸上,一寸一寸地审视,像在辨别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借口。
过了一会儿,他手指的力道松了一些。
“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刘小栓哭丧着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哪敢骗您呐!您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啊!”
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发动机。完好无损。他又看了一眼刘小栓膝盖上磕破的裤子,渗出来的血已经洇湿了一小片。
他松开了手。
“行了。”他的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种从战场上磨出来的粗粝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以后做事小心点就是了。”
他拍了拍刘小栓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副肩膀在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小主,
“快起来吧,我们得抓紧时间。”
一旁的于成收起手里的利刃,走过来踢了踢刘小栓的脚后跟:“行了,别磨蹭了。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那些小鬼子的飞机肯定会来找麻烦。这架九七式修不好,明天咱们全得当活靶子。”
刘小栓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油污、汗水、眼泪和尘土混在一起,把他的脸涂得像块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抹布。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
那声音起初很小,像远处的闷雷,但眨眼之间就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震得人胸腔都在共振。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天空中有六道黑影,如闪电般疾驰而来。
它们来得太快了,快得像六把从云层里劈出来的刀。
眨眼间,六架崭新的G-26型战斗机便以一种标准的雁形阵势从厚厚的云层下方钻了出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好洒落在它们光洁亮丽的机身上,顿时迸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机翼下方的青天白日徽章,在阳光里白得刺眼,白得让人想哭。
赵铁柱直起腰,望着那六架战机。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希望,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见过太多了。
新飞机,崭新的,从组装厂飞过来的时候亮得像一把把刚出鞘的剑。
可几天之后,它们就变成了碎片,散落在战场上,和泥土、鲜血、尸骨搅在一起。
那些年轻的飞行员,昨天还在食堂里笑着骂娘,今天就尸骨不全地躺在棺材——不,很多时候连棺材都没有,只有一块被烧焦的布,几片被炸碎的骨茬。
赵铁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