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一片死寂。
佟国璋站在原地,保持着手指门口的姿势,像一尊被冰冻住的雕像。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一种病态的蜡黄色,像一具已经放了很久的尸体。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晃动,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老树。
他慢慢放下手,转过身,面对众人。
他的目光空洞而涣散,像两口干涸的井,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羞耻,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空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哑的喉音。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终于挤出了声音:
“诸位……让诸位见笑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一架老旧的留声机在缓慢转动,“年轻人……不懂事……不懂事……”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手在抖,酒液在杯里晃荡,溅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他举着酒杯,目光扫过众人,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像一张被揉皱的面具。
“来,诸位……喝酒……喝酒……”
他仰起脖子,把杯里的酒灌进嘴里。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像一把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叮当。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端起酒杯,有人拿起筷子,有人强作笑颜,有人低头不语。
刘德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赵文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金牙在灯光下一闪,然后放下酒杯,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觥筹交错声重新响起来,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