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在大厅上空相遇,像两把剑架在一起,火花迸溅。山田的目光是灼热的、压迫性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一把放大镜,要把沈志远放在阳光下烤焦。
沈志远的目光是冰冷的、沉静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抵抗,像一面盾牌,把所有的灼热都挡在外面。
五秒。十秒。十五秒。
大厅里的其他人屏住了呼吸,像一群被点了穴的观众,看着这场无声的对决。佟国璋的额头上的汗珠更密了,顺着鼻尖滴下来,啪嗒,啪嗒,像雨点。
刘德柱的胖脸上失去了血色,变得灰白灰白的,像一块没发好的面团。赵文斌的金牙停止了颤抖,嘴唇紧紧地抿着,像一条缝。
二十秒。
山田移开了目光,嘴角那丝微笑凝固了,变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没有问沈志远的名字,没有问他的身份,甚至没有看他第二眼——他只是移开了目光,像把一件碍眼的垃圾从眼前扫开。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一秒钟的对视,已经说明了一切。
山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尺,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他拿起靠在椅子旁边的军刀,挂在腰间,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子,动作从容不迫,像刚参加完一场无关紧要的聚会。
“诸位,”他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佟国璋脸上,“今晚的宴会,非常愉快。本庄司令官的心意,我已经转达了。希望诸位认真考虑,尽快答复。关东军期待与诸位的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沈志远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那笑容很淡,像刀锋上的寒光,一闪而过。
小主,
“满洲的未来,就在诸位的手中。告辞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军靴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战鼓。两个士兵跟在后面,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像两条银色的蛇。
佟国璋连忙站起来,小跑着跟在后面,点头哈腰地送客。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有人跟在后面,有人站在原地,有人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像一群被赶出笼子的鸡。
沈志远没有站起来。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山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大厅,军刀的刀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声:
“佟先生,忘了问你一件事。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佟国璋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像一张被抽走了所有颜色的纸。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颤抖的喉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