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胡适之

“他还说——此策乃危急存亡之最佳选择。土地就算让给日本,但地跑不了一直都在那里。如果可以通过此事交好列强,换来国府的发展,那何乐而不为。他说等有一天咱们强大了,再把土地收回来就是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水塘里青蛙的呱呱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常凯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月光照在他的光头上,反射出一层冷光,像一块打磨过的石头。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握着左手的手腕,手指慢慢收紧,越来越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青筋暴起。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听不见。

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讽刺。

“胡适,”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念一个已经死去的名字。

“胡适之,呵呵呵呵!写两笔搔首弄姿、酸腐文章的臭书生,真还把自己当回事情了!这么大的锅从天而降,就算他胡适之有天大的理由也接不住!当然,背锅的永远也不可能是他胡某人!他懂这个国家有多穷、多弱、多乱吗?发展?!需要发展多少年,才能拿回党国基业?”

他转过身,面对着陈布雷。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他深陷的眼窝、突出的颧骨、紧抿的嘴唇。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在黑暗中发出灼人的光。

“他在北京,坐在书斋里,喝着茶,抽着烟,翻着洋书,写几篇文章,就说‘裂土割地之策’。好,那我问他——发展,拿什么发展?”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像一把刀在磨石上飞速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脸涨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太阳穴上的青筋像两条蛇在扭动,嘴唇在哆嗦,嘴角的肌肉在抽搐。

“他胡适之要是觉得发展那么容易,让他来!让他来当这个委员长!让他来应付国人!让他来对付共匪!让他来对付那些军阀、政客、买办、地主——让他来!”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炸开,像一颗炮弹,震得窗框嗡嗡作响,震得桌上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墨绿色的绒布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