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东京失眠了。
街头巷尾,到处是议论声、争论声、喊叫声。
酒馆里,喝醉的男人拍着桌子高喊“打到支那去”;茶馆里,穿和服的女人们交头接耳,传播着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学校的宿舍里,学生们挤在一起,传阅号外,热血沸腾,有人当场写下血书,要求参军;军营里,士兵们整装待发,军靴声、枪械碰撞声、命令声,响彻夜空。
而在遥远的辽西,枪声偶尔响上几声,打发着这寂静的夜。
可奉天城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城里的百姓蜷缩在地窖里,听着头顶上传来的动静,瑟瑟发抖。
一个母亲抱着婴儿,捂住他的嘴,怕他的哭声引来日本兵。
婴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两颗星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很饿,很想哭,但嘴巴被捂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小猫。
城外,日本鬼子的军营在唱歌,好像是在送别亡魂。每一声都伴随着诡异的舞蹈。这片大地好似随着鬼子的舞蹈在颤抖,每一声像野兽的心跳。
城里的火光在夜空中一明一灭,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一眨一眨,注视着城内的这场屠戮。指挥官井上大尉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火光,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然后放下望远镜,对副官说:“今晚,山口他们看来收获会很大。”
副官铃木少尉立正:“是!”
这一夜,历史在这里拐了一个弯。
没有人知道,这个弯会拐向哪里,会付出什么代价,会流多少血。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像一块巨石被推下山坡,开始滚动,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谁也拦不住它。
山本实彦在行军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印刷机的轰鸣隔着地板传上来,震动着他的脊椎骨,像一首催眠曲。
他迷迷糊糊地睡去,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脚下是焦黑的土地,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
废墟上开着一朵花,鲜红的,像血。
他弯腰去摘,手刚碰到花瓣,花就碎了,变成一把灰,被风吹散。
他抬起头,看见远处站着一个少年,就是那个卖鱼的少年,穿着脏兮兮的作务衣,手里拎着两个空木桶,眼神茫然地望着他。
“你是谁?”山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