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所谓“仇恨”

健太接过第一捆号外,手一沉,差点没抱住。

他低头看头版,虽然认不全汉字,但那血红的标题像一把刀,劈进他的眼睛——“满洲事变”、“暴戾支那兵”、“炸毁满铁”。

他不认识“暴戾”,但他认识“支那兵”。

他的父亲,就是死在“支那兵”手里的。那是三年前,父亲作为陆军第11师团的士兵被派往山东济南,在跟中国军阀的冲突中阵亡。

阵亡通知书送到家里时,母亲哭了一天一夜,然后变得沉默,像一具会走路的尸体。

健太记得那天,他站在家门口,看着穿黑色丧服的母亲跪在玄关,额头抵着地板,肩膀一抽一抽,却发不出声音。

从那以后,健太就恨上了“支那兵”。

他不懂政治,不懂满洲,不懂南满铁路,他只懂一件事:支那人杀了他父亲,他恨他们。

“号外!号外!”健太冲出报馆,扯着嗓子喊起来,声音在清晨的银座街头炸开,像一颗信号弹,“满洲事变!支那兵炸毁南满铁路!皇军英勇反击!”

他的声音沙哑、尖锐,带着变声期的嘶嘶声,却有一种穿透力,像钉子一样钉进街边住户的窗户。

一盏盏灯亮起来,窗户被推开,睡眼惺忪的脑袋探出来。

“什么?满洲出事了?”

“支那兵?那些支那猪!”

“号外!给我一份!”

健太飞奔着,报纸在手里飞快减少。

他跑过和光钟楼,钟楼的大钟指着五点五十八分,指针还在慢吞吞地挪动。

他跑过服部钟表店,橱窗里的西洋钟齐声敲响六点,叮叮当当,像在为他的喊声伴奏。

他跑过银座最大的咖啡馆“Café Lion”,门口站着几个刚出来的西装男人,大概是彻夜寻欢作乐的有钱人,领带松松垮垮,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们听到喊声,愣了一下,然后蜂拥而上。

“给我一份!”